夜无疆

  第717章 狩猎者齐至
  黑白山连绵不绝，群峰直插夜空深处，宛若擎举天穹，巍峨雄浑。
  一只巨兽在浓雾中露出部分轮廓，横亘天地间，壮阔无边，其双目开闔时，宛若星月悬空。
  它是刘墨改变生命形態后，铸就的天神之躯。
  相对而言，这已经是一种极具美感的神体。
  世间各路地仙，以及腐朽的天仙，从不轻易示人以真身，因为长相皆狰狞可怖，令人胆寒。
  巨兽並不在大山间，似立身於浩瀚深渊內，即將踏进现世。
  金霞刺眼，撕裂夜幕。
  那巴掌高的青铜门未经催动，便自主復甦，化作一个巨大的门户，蒸腾著光雨，连接远方。
  一道金色身影穿门而过，降临在黑白山。
  他平静开口道：“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夜空崩碎。
  浓雾中，刘墨的天神躯体早已提前出手，要剥夺青铜门。
  不过，此门另有神异之处。
  在復甦的剎那，它便已经提前遁走，冲霄而上。
  青铜门在高空中打开，伴著飞仙光雨，让那里绚烂而又神圣无比。
  所有这些，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秦铭的废体被刘墨的天神之躯抓走，而青铜门则落入金色身影手中。
  “你很在意他？”金色身影立於云霄之上，淡漠开口，並看了一眼落进黑白山深处的废体。
  “碎！”他似口含天宪，掌控天地间的法度。
  他一声轻叱，顿时让秦铭废体中的幽蓝魂光復甦並闪耀，即將炸开，连带血肉之躯一併毁掉。
  黑暗中，仅露出部分轮廓的巨兽，其眸子大如山岳，开闔之际道纹交织，霎时凝固了时空。
  幽蓝魂光被“冻住”，无法思考，不能动弹，並在瞬间脱离秦铭的废体，於虚空中无声湮灭。
  显然，刘墨在配合掩饰。
  两天前，秦铭就拿下了幽蓝魂光，將其关押进牢布。
  今日所为，不过是將废魂再度利用而已。
  接著，刘墨的天神之躯送走秦铭的废体，使之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金色身影神色淡然，抬手便封锁了这片天地。
  秦铭的肉身对他而言，已然毫无用处。
  用他的话来说，物尽其用，废体已经完成使命。
  他先前故作威势，实则为摸底，探查刘墨的状態。
  结果，他很满意！
  金色身影盯著黑暗尽头，道：“嗯，我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芬芳。”
  他看著巨兽的背后，在那不属於现世的神秘地界深处，似有无上大药渐渐成熟，吸引著他的心神。
  旁人看不到，唯有八境生灵可窥探玄奥。
  那里与现世隔绝，一个少年正在沉睡，被光雾包裹著，遍体都是道之痕跡，虚空中分布著密密麻麻的仙篆。
  那里一朵又一朵道韵之花盛开了又凋零，化作神圣光雨，滋养著刘墨重塑的真身。
  双树村的人若是看到，一定会惊呼，因为那是刘白。
  刘墨的天神之躯，每时每刻都有精气神外溢，丝丝缕缕地向著那少年转渡过去。
  “都到这一刻了，你还在藏头露尾。”
  因为是巨兽之躯，刘墨开口时宛若天雷轰鸣，震动整片地界，让群山万壑都在剧颤，令夜空的乌云都炸开了。
  “你想看我哪张面孔。”金色身影声音平和，说话间他的面孔一阵扭曲，变换不定，甚至连意识魂光都在跟著变化。
  刘墨沉声道：“可惜了那些被你祸害的人杰。”
  隨即，他庞大的天神之躯鏗鏘作响，似是覆盖著鋥亮的异金鳞片，此刻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老刘声音冷厉，道：“最近千年以来，玉京通缉榜上排在第二位的生灵巫爻，是你吧？”
  “有点意思。”金色身影说道，並未否认。
  他就是巫爻，昔日一位极其恐怖的强者。
  刘墨道：“若是向前追溯，你还有更为古老的身份。”
  巫爻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晓，刘墨不会束手待毙，一位天神的垂死反扑，有可能会很危险，但他对自身有足够的信心。
  他俯视大雾深处，道：“你处在最虚弱期，哪怕拼命反抗，也无力回天。最后，我恐怕连轻伤都不会留下，便能拿下你。”
  刘墨冷漠地注视著他，没有说什么。
  巫爻声音渐冷，道：“刘墨，你若配合，交出神胎，我可以留下你的意识本源印记。
  你身边那具年轻的身体，曾为当世最年轻的大圣，如今空留躯壳，正好適合你借宿。”
  与此同时，他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扭曲了时空，让整片地界都布满了他的大道纹理，要下死手了。
  金色身影高悬天幕上，俯视下方，颇为篤定，道：“你————没有任何机会，想要保留体面，留下一线生机，最好按我说的去做。”
  別说刘天神，就连秦铭也忍无可忍，恨不得立刻去掏了他的老巢，击毙他寄予厚望的未来身那名青年男子。
  刘墨面色冰冷，巨兽之躯散发著滔天杀意。
  巫爻生性谨慎又多疑，他迟迟未动手，一直在探究著什么。
  不过，他无惧，在其身上有青铜门，若事不可为，可以直接退走。
  为此，他还仔细检查了数次，確定青铜门没有任何问题，才將其送进洞天异宝中。
  突然，巫爻封锁的天地被一股腐朽之力猛然撕裂，一道黑影有著一双银色的眼球，自裂开的天幕中降临。
  “古代传闻中的巨凶。”巫爻后退，神色凝重。
  居然有这种老怪物出现，这出乎他的预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刘墨正在见证歷史，传说中的凶灵走进现实。
  那黑影缓缓落下，一双银色眼球交织仙篆，开口道：“果真有涅槃的神胎，在这种大环境下出现八境大药，著实不易。”
  在其背后，伴著神异景象，竟有一座小院跟著降临，那里花草成片，药香浓郁。
  凶灵深不可测，让金色身影都心头沉重无比。
  黑影先是盯著刘墨，而后又看向巫爻，道：“我厌恶猎门者，有我一个便足够了。”
  其意明显，类他者死！
  金色身影神色肃然，居然有这么危险的古代巨凶来截胡，他该如何取捨？
  刘天神沉声道：“巫爻，我们联手对付他。”
  金色身影一怔，对方的提议让他颇为心动。
  他很清楚，刘墨在打什么算盘，但他还真不想拒绝。
  反正有异宝青铜门在手，隨时可以从容远去，这般联手倒也可行。
  黑影迈步，其身前小院中的花草分外娇艷，那是神秘的领域，属於他的净土，正在向外扩张。
  对他而言，刘墨正在涅槃，跌落至最虚弱的谷底，真的只是一株通灵老药而已。
  故此，他重点盯上了金色身影。
  他嘆息道：“玉京与巨物纠缠的时代结束，今日採药过后，我便远行。”
  不然，待玉京全面復甦，梳理各种歷史遗留问题，他若不及时抽身，可能会有麻烦与危险。
  当即，他主动出手，向著金色身影猛攻，那座小院似流转著时光之力。
  轰！
  天崩地裂，刘天神比之巫爻的反应还激烈，直接发难，向著那生有银色眼球的黑影轰出了一记恐怖的光束。
  可以看到，那宛若异金铸成的巨爪撕裂苍穹，庞大无边，將前方彻底覆盖了。
  金色身影一怔，神蛹信用不错，有事真上，比他还主动。
  霎时，以他为中心，时空紊乱，巫爻自己也强势出手。
  突然，被秩序符文锁住的天幕再次被撕开，迎来不速之客。
  两位腐朽的天仙玉衡、墨渊，竟一同来到黑白山，联手打穿壁垒，突破进这片混乱的神秘地界。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窥探，今日发现这片地界深处，黑白光持续蒸腾，仙道气韵绵绵不绝。
  这非凡的异象，足以印证他们得到的绝密消息无误，故此两人杀进来了。
  昔日，他们也曾在夜州显圣，但只是隨手炼製的化身而已，远无法与现在的本体相比。
  两位天仙以真身驾临此地，足以表明他们的態度，对刘墨的神胎志在必得。
  “嗯？”玉衡瞳孔收缩。
  墨渊也大吃一惊，竟有人比他们先来一步。
  待看清局势后，两人心头大地震。
  “银色传说，那个凶灵存世最少五千年了！”
  一瞬间，两人想转身离去。
  金色身影立刻喊话：“玉衡、墨渊两位道友，你们来得正好。”
  而且，他第一时间表明身份，告知自己是巫爻，同在玉京通缉榜上。
  接著，他暗中传音道：“绝世大药就在眼前，你们难道不想搏一搏？所谓的古代巨凶，在如今这个特殊的大时代，难以尽展手段，我等可以诛杀。”
  最让玉衡、墨渊绷不住的是，刘墨也暗中传音，要与他们联手。
  “可以，先杀古代巨凶，再斩巫爻。”
  “我看没问题！”
  玉衡、墨渊彼此对视，暗中交流后，直接下场。
  至於刘墨，只是猎物而已，其真身都返本还源，化成神药了，其天神躯体徒具其形，隨时会散掉，不足为惧。
  苍茫剑气在黑白山深处绽放，正常来说，足以劈开整片天穹，不过现在却没有外溢出去多少。
  因为，大打出手的人，正在向著神秘地界进军，都较为克制，不想在现世中闹出巨大的动静。
  所谓神秘地界，被大雾覆盖著，漆黑如同深渊，也似有汪洋在起伏。
  那是迷雾海，唯有祖师境以上的生灵才能踏入。
  而走成神路的人，也是在这种地界建立神国。
  昔日，六御与过去如来激斗时，就曾进入这种地界廝杀。
  眼下，老刘的神胎棲居在此，远离现实世界。
  在场的人颇有默契，都不想闹出巨大动静，不愿被玉京察觉。
  所以，几大高手一路向里闯。
  若是能趁机杀到刘墨涅槃真身的近前，一把攥住八境老药，那再好不过，转身就可以跑路了。
  便是远在战场外，秦铭也猜到了这种可能。
  他出声提醒道：“老刘，小心他们直接衝著你的神胎而去！”
  大战开始前，他的废体就已经被刘墨的天神之躯送了出来。
  此刻，秦铭立於村口的黑白双树前，正在同身侧的黑白图对话，里面有老刘的沧桑面孔。
  黑白图中的刘墨，由印记显化，神色凝重，眺望大战之地。
  他嘆气道：“不论成败，尽力就是了。”
  秦铭听闻后，心顿时沉了下去。
  刚才又进去了两位天仙，对老刘来说，这————当真是绝境！
  秦铭嘆道：“老爷子，你选的闭关之地太糟糕了，你的对手都来了，皆知晓你已到了紧要关头。”
  刘墨点头，道：“嗯，玉衡、墨渊得到了绝密消息，踩著点介入。
  17
  秦铭涌起一股无力感，道：“谁在给他们传讯？”
  很快，他又蹙眉，老刘怎么知道那两人及时获得了绝密消息？
  秦铭一怔，不禁侧首望向刘老头。
  他感觉很荒谬，莫不是老刘暗中给那两人送信？
  若是如此，委实离大谱，莫不是很多天以前，刘墨就开始暗中送信，告诉对手及时来採摘自己的神胎？
  情况若属实，此刻或许不用那么悲观了。
  可是，此前秦铭分明从老刘脸上看到凝重之色，加之此前两人密谈，暗中交流了很久，无不显示著刘天神无把握渡劫。
  因为，刘墨不时嘆气。
  这时，老刘吐出一口浊气，道：“唉，血斗开始，生死有命，不管那么多了。”
  他立身黑白图中，道：“准备下吧，去巫爻的老巢！”
  说话间，他的手中出现一个巴掌高的青铜门。
  秦铭惊愕，那件异宝復甦后，便自行飞走，最后更是被金色身影夺走，眼下怎么出现在老刘手中？
  刘墨道：“这是黑白经的妙用，阴阳转化，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最后关头，我將他的青铜门给换了。”
  秦铭道：“可是，他曾將青铜门持在手中，仔细检查过。”
  “短时间內，假亦真，虚就是实，与真正的青铜门一般无二，便是我自己施法后都分辨不出来。”
  老刘偷天换日，將青铜门给置换了。
  秦铭发呆，他觉得自己对《黑白经》的参悟还没到家！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阴阳互转，真假难辨。”
  刘墨將青铜门拋出，没入黑白双树下的火泉中，此门直接消失。
  与此同时，一黑一白两棵大树摇曳出浓郁的大道纹理，流动起蒙蒙剑光，隨时可形成一座恐怖杀阵。
  淡淡的黑白光蔓延，將双树村覆盖。
  而后，光芒又迅速隱去，消失不见。
  刘墨道：“若有大战的余波肆虐过来，法阵会被激活。嗯，问题不大，他们也不想玉京关注到此地。”
  突然，他这道模糊的身影剧烈颤抖。
  “怎么了？”秦铭吃了一惊，身侧的黑白图印记闪耀，有些不稳固了。
  刘墨道：“我的天神之躯被攻击了，巫爻、玉衡、墨渊抓到机会，想直接衝著我的神胎而去。”
  毫无疑问，所谓的联盟脆弱不堪，那些人抓到机会，就会想办法採摘八境神药。
  那是一场混战！
  黑白山深处，它所连著的神秘地界內，刘墨的天神之躯大口吐血，庞大无边的巨兽上异金鳞甲残缺，裂痕斑斑。
  刚才情况著实危急，他先后同黑影、巫爻等人各自碰撞了多次。
  直到他的神胎隱去，局面才好转一些。
  “嗡！”
  这时，玉衡的通天剑气，撕裂了整片迷雾海，让天上地下每一寸空间都有剑光照耀，而且直透每一个人的意识最深处。
  此剑斩肉身，也斩精神，恐怖无边。
  当然，这次玉衡主要攻伐的是那道黑影。
  金色身影一声大吼，金霞亿万缕，接著其身前突然有黑洞浮现，吞噬万物，將黑影与那座小院覆盖。
  黑白双树下，刘墨开口道：“我没事，天神之躯受伤，我这虚身倒是因此而变强了不少。”
  秦铭一怔，又是所谓的虚则实之？
  黑白图中，刘墨的身影栩栩如生，快和昔日真身差不多了，他开口道：“我们可以动身了。”
  他带著秦铭，进入黑白双树根须所在的地底，直接激活青铜门，唰的一声，两人跨门而入。
  未知之地，宏伟的神殿中，青年男子走来走去，便是上好的悟道茶都没心思喝了。
  金色身影曾说，若无意外，探手便可採摘到八境大药，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是眼下，巫爻离去的时间不算短了。
  “嗯？！”
  突然，他有所觉，摆在神殿中的那座巴掌高的青铜门復甦，有涟漪荡漾出来。
  这原本是一对青铜门，可以相连两地，难道是其过去身一金色身影，踏上了归程？
  青年男子注视前方，心弦绷紧，採药成功与否关乎著他的未来。
  唰的一声，秦铭跨门而出。
  青年男子瞳孔急骤收缩，没有想到，竟看到了被他废掉的那具躯体。
  此时的秦铭，白髮披散，带著沧桑气。
  他模仿幽蓝魂光，双眼中有蓝芒交织。
  “怎么將这无用的肉身带回来了？”青年男子皱眉。
  他沉声道：“用完毁掉就是了，留著这具残体作甚？”
  “他身上有秘密。”秦铭开口。
  “嗯？”青年男子望来。
  然后，他便看到，那白髮披散的身影，一巴掌朝著他的脸膛扇了过来。
  事实上，青年男子警惕性颇高，別看在那里发问，但心弦早已绷紧，只要不是金色身影回归，那么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他第一时间避开，並且面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看到了天光激盪，混沌劲全面爆发，且有十色圣煞本源盛放。
  除非秦铭復生，不然这废掉的躯体怎么可能会施展出这种手段？
  此时此刻，秦铭动用了秘法青莲，不是为了直接绝杀对方，而是为了禁錮此地，想先出一口恶气。
  青莲摇曳，一组妙法连著盛放而出。
  青年男子身影微滯了剎那，只听啪的一声，秦铭一掌狠狠地摑在他左脸上，顿时血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