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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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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
      第413章
      月明星稀。
      赵毅来到了南通。
      那半根烟时间,是赵毅最后的矜持。
      自鞋底踩灭地上的那根烟头起,赵毅就没耽搁一分一秒,亲自开车,以最快的速度从庐山来到思源村。
      车子驶入小径,停靠,赵毅下了车。
      他之前跟姓李的很严肃认真地说过,他上一浪赚了一笔大的,需要正常节奏来好好享受、好好消化,近期,他是不愿意再卷进姓李的那种高强度浪里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感性压倒了理性还是理性压倒了感性,总之,他还是来了。
      走上坝子,听到楼上露台有动静。
      赵毅特意停下脚步。
      李三江刚在淋浴间洗好澡,正端着个盆回屋。
      冷不丁瞧见下方坝子上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认出来了。
      “毅侯?”
      “哎,李大爷!”
      “你咋来了?”
      “来看我干奶奶,带了点茶叶,干奶奶让我拿过来给柳奶奶。”
      “哦,这样啊。”
      “谭文彬他们呢,出去玩去了?”
      “他们和小远侯项目上临时有事,一个通知就被调走了,唉,常有的事。”
      “真是辛苦。”
      “那可不,但好歹也算是端着半个公家的饭碗,应该的。行了,毅侯,我先去睡了,明儿你要是不急着走的话,来家里吃饭。”
      “好嘞,李大爷。”
      李三江回了屋。
      赵毅结束了对话。
      姓李的《走江行为规范》,他近期已经看到第十遍了。
      每一遍所需的阅读时间,都比上一遍要长。
      渐渐的,你会发现自己观察这个世界的视角,以及这个世界的人和物,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作为外人,来到李大爷家,你就得先和李大爷完成对话。
      得让李大爷知道你来了,要不然你接下来但凡有出格的举动,就容易受到影响。
      “吱呀……”
      东屋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阿璃走了出来。
      赵毅脸上露出微笑。
      能用姓李的大哥大打电话,且还不发一言的,就只有眼前这位不会说话的女孩了。
      这种极端场景的出现,意味着姓李的那里不方便联络自己。
      且女孩和自家老田一样,虽不出门,却仍在江上,那就只能是涉及江上的事。
      不用说汇合目的地,默认让自己来南通,那就是让自己过来取个什么东西,再去找姓李的。
      阿璃走向屋后。
      赵毅跟了过去。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赵毅马上察觉到,这座当初由自己亲自监工二次修缮起来的道场,毁了。
      姓李的心不心疼他不知道,反正他赵毅已经在肉痛了。
      赵毅:“这是不惜毁了道场来当镇压大阵?”
      那这下面,到底镇着什么东西?
      赵毅盘膝而坐,开始破阵。
      姓李的阵法,自是没那么容易好破,但对他这个曾手握全套设计图纸的监工而言,并不难。
      阿璃在赵毅破阵时,就转身回东屋睡觉了。
      赵毅打了个呵欠,这说明虽然里头不知道被姓李的镇着什么东西,但对自己没危险。
      残破的道场被赵毅开出一道缝隙。
      随即,一声来自灵魂层面的咆哮释出,把赵毅的意识震得一愣一愣的。
      在看见一条恶蛟虚影,对着自己扑来时,赵毅的眼睛瞪大,嘴巴更是张开后又迅速咬紧后槽牙!
      这一刻,赵毅甚至怀疑:
      姓李的,你他妈是特意让我过来、炫耀给我看的?
      赵毅周身黑气弥漫,在承受住恶蛟第一轮冲击后,一人一蛟直接翻滚进稻田里。
      若是此时有路人经过,看到的就是赵毅一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在田里反复打滚。
      这恶蛟虽无实体,但其凶焰已浓郁到近乎实质化。
      光是当一条恶灵放出去,就足以肆虐一地;更何况,这恶蛟也就是姓李的以前手上的那头蛟灵,一直被姓李的当一件工具使,什么都能沾点边。
      而当工具一下子被提升到如此地步,那姓李的工作效率,也将迎来极为可怕的提升。
      不是,凭什么啊。
      自己辛辛苦苦,反复撕皮、割皮、缝补,也无非是让自己与这黑蛟之皮融合得更为彻底。
      你姓李的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蛟灵给提升到了这种位格?
      我不该来南通的,真的,我不该来,这会显得我很蠢!
      炼蛟法,赵毅不会,但非常熟悉。
      因为他九江赵的老祖宗赵无恙,龙王人生的最后一舞,就是炼蛟。
      只是赵无恙不是帮黑蛟提升位格,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把黑蛟分尸分块去彻底炼化。
      赵毅知道,把蛟这种自带天道排斥的物种,强行提升一大截位格、发生质的变化,到底有多难。
      那至少得是以前九江赵家那个体量,集全族之力,费至少百年以上时间,冒着遭受天谴的风险,才有极小概率实现。
      结果姓李的,就在这屋后小作坊里,搞出来了?
      脱困的恶蛟,对赵毅恶意满满,它想杀了赵毅,非常非常想。
      一时间,赵毅也拿它没什么太好的方法,柔和手段压制不住它,酷烈手段可能会打跑它,它一溜,自己去哪儿追?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头恶蛟,哪怕不能上桌吃饭,却至少有了端着碗站桌边夹菜的资格。
      就这,还只是姓李的手里的一把工具,堪比一件扳手。
      姓李的,你是因为不能练武,所以干脆不停往天上踩跛脚高跷是吧!
      赵毅:“李追远让我来找你,把你带回他身边去。”
      话音刚落,确切的说,是“李追远”三个字出口,恶蛟就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毅松开了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恶蛟就这么悬浮在赵毅面前,没有再行攻击。
      “呵……”
      赵毅想笑,却又没能笑出来。
      谭文彬体内的兽灵还经历了多次磨合与笞责,阿友体内的童子过去也闹过别扭,但姓李的,无论是他手下的人还是其它东西,就从未有过敢反抗他的。
      对此,赵毅自己也是深有体会。
      “唉……”
      赵毅伸手,摸了摸恶蛟脑袋上虚化的角。
      恶蛟眼底,仍旧有着对赵毅的疯狂杀意,但更可怕的敬畏感,将它的本能给压制回去了。
      “你啊你,也确实只有我能送,能悄无声息地送;来吧,进来吧,我带你回姓李的身边去。”
      赵毅伸手,在自己胸口位置极为熟稔地把皮撕开了一道口子,还特意用大拇指与食指,比划了一个“八”,将口子撑开。
      恶蛟低头,钻了进去。
      刹那间,赵毅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刺激感,直冲他的天灵盖。
      蛟皮与蛟灵,本就是绝配。
      但很快,赵毅也把自己眼底的贪婪压了下去。
      他但凡敢贪姓李的东西,那就得祈祷姓李的接下来立刻暴毙,要不然姓李的腾出手来,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来搞自己。
      东西再好,没命使也没意义。
      “姓李的,你真他妈不是人,让一头狼来运烤羊腿!”
      骂完后,赵毅转身离开。
      没再看一眼这已经被毁坏了的道场。
      重修需要大量人手与精力,上次能修这么快,还是因为有陈大姑娘开着域,跟头骡子似的在下面哼哧哼哧地干。
      这会儿,他哪里有闲工夫留在这儿帮姓李的修房子。
      先放着吧,以姓李的作风,等他回到家后,肯定还是会想着把自己这个监工再喊回来,给他重修。
      走回坝子上,东屋门关着,灯也熄了。
      赵毅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了二楼姓李的房间。
      他进了主屋,上楼,推开纱门,走了进去。
      不是他要刻意擅闯,而是送个邮递,都不知道地址那还送个屁!
      赵毅目光,落在姓李的书桌上。
      书桌上,摆着很多书,书桌下,堆着的书更多。
      “咕嘟……”
      赵毅咽了口唾沫。
      这些书,好香。
      不仅仅是内心渴望的演化,更是生理感官上的反应。
      此刻,赵毅真想来一句: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但他没时间耽搁留在这里偷书看,他时间很紧迫,就算把书卷走在路上看……呵,他可不敢保证下一浪结束时,他能比姓李的早一步回思源村还书。
      再者,这书上自带的香味,相当于防伪认证,想造假搞一套放这里糊弄也完全做不到。
      算了算了,等这次完活儿后,自己再跟姓李的讨点书看吧,比如让自己进入那座神秘的地下室,凭运气盲挑个两三套?
      姓李的大方,只要活儿干好了,就不会吝啬。
      赵毅走到书桌边,左手摸了摸书上的封皮,发出一声叹息,右手则将墙壁上插在地图上的那支笔,摘了下来。
      这是姓李的,特意给他留下的邮递地址。
      “在济南的……这个地方。”
      赵毅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立刻出发。
      但刚走到纱门后,他又退了回去,退到了姓李的床边,弯下腰。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毅从床底下,把笨笨给提了出来。
      笨笨见到赵毅,都不怪人家是喜欢弹自己小雀雀的坏叔叔了,如见到真正的亲人般,主动伸出两只小肉臂,搂住赵毅的脖子,小声啜泣。
      弹雀雀就弹雀雀吧,总好过补课;补课就补课吧,总好过连下课时间都忘记。
      赵毅抱着笨笨回到了大胡子家。
      他的人,都在这里。
      今天清安酒兴浓郁,持续时间很长,萧莺莺忙着摆供桌、上酒,等清安终于喝安逸停歇下来了,萧莺莺也是被累惨了。
      今晚的她,正坐在自己房间床上,低着头,双臂垂摆在身体两侧,不断有水滴自她身上滴落,床下的瓷砖湿了一片。
      这是近乎要把死倒的怨念给累崩散了,自然就无暇顾及其它事,比如孩子今晚还没回来。
      赵毅抱着笨笨上了二楼,在楼下,他就听到了“嘎吱嘎吱嘎嘎吱”有节奏的韵律声。
      “咳……咳……”
      赵毅提前用力咳嗽。
      声音没停,反而开始加速。
      赵毅只得停下脚步,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
      高频之后,如心电图化作一条直线,结束。
      赵毅上楼,走到门口。
      门被打开了,熊善站在门里面。
      “赵公子,你回来了啊?”
      “嗯,刚回来,马上就要走。”
      “是有什么事么?你放心,你是客人,有什么需要老熊我帮忙的,请直说。”
      “是有事。我在马路边捡到一个孩子,派出所下班了只有值班民警,想着先带回家照顾一晚,明早你再送去给警察叔叔。”
      “好,没问题,孩子在哪里?”
      赵毅把笨笨递到了熊善面前。
      熊善:“……”
      赵毅下楼。
      一边下台阶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你们这样对待孩子,还想生二胎。
      到了楼下,自己的人已准备完毕。
      坐车驶离时,老田站在大胡子家门口,对着车挥手告别。
      赵毅把手伸出去,也挥了挥。
      陈靖很是激动道:“毅哥,我们这就要去和远哥汇合么?”
      赵毅:“能跟着就行,不用先露面,直到你远哥给你发信号。”
      “嗯!”陈靖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什么信号?”
      “等他喊:
      ‘赵大哥,求你快救救小弟我!’”
      ……
      “这就是煎饼卷大葱?”
      林书友看着手里的食物,目露期待。
      书上看过,电视里也看过,他一直很好奇这一口。
      张嘴,咬下。
      嗯?
      好硬。
      扯了扯,终于,脖子一甩,一口“拽”了下来,开始咀嚼。
      “彬哥,味道很好,就是吃起来费点力,本地人牙口肯定很好。”
      旁边,润生弄了厚厚的煎饼,卷入大葱和一根粗香。
      一大口一大口,吃个不停,看出来,润生非常满意。
      出门在外,润生一向不太舍得钱,对那些里胡哨的食物也不感兴趣,他觉得这个很适合自己。
      林书友:“彬哥,你怎么不吃?来,我给你卷一个。”
      谭文彬:“多买点放车里,接下来赶路时我再吃,这会儿,我得留着肚子。”
      前面,就是一家老字号鲁菜馆,平日里生意很火爆,时常得排队,不过今儿个下起了雨,影响了客流,里头有空位。
      这时,一位银发老者撑着一把伞,走入菜馆。
      谭文彬整理了一下衣服与袖口,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林书友与润生对视一眼,各自提着煎饼离开,在这家菜馆外分散站位。
      黄色小皮卡里,李追远坐在副驾驶位上,将手中《无字书》闭合。
      第一个越狱者,那个在漫长岁月里,用剑自戕的老人,他就在这里。
      虽然通过《邪书》李追远早早就掌握到了老人的位置,但少年并未选择采取暴力措施。
      因为没这个必要。
      自己可以谨慎细微,甚至可以消极。
      反正,书里的它,必然会为自己兜底。
      李追远把头,轻轻抵在车窗上,雨水不断落下,给这夜晚的街道,披上了一层朦胧。
      少年慢慢将眼睛闭起。
      眯了一觉,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李追远将眼睛睁开。
      前方人潮中,出现了一队骑士。
      他们穿着盔甲、骑着战马,在人群身体中穿行,目标直指那家菜馆。
      该来的,果然是来了。
      如若不是清楚,高句丽墓的真正主人,此时就在自己书里操控着这一切,李追远大概率会以为,这是恰到好处的江水推动。
      菜馆里。
      虽然空座不少,但谭文彬介绍自己是外省一家报刊的记者,想要做一篇关于鲁菜的专题,故而希望能与老者拼桌,听老者讲解。
      老人同意了。
      谭文彬表示感谢,坐下来后,说这顿他请,他可以报销。
      老人又同意了,并示意自己菜已经点好,谭文彬可以加菜。
      谭文彬拿起点菜单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已经写得密密麻麻,这已然不是点几个头牌菜这么简单,而是店家菜单里,除了酒水外,基本就没什么遗漏。
      服务员这时走了过来,说点的菜太多了,怕吃不完浪费。
      老人摇摇头,示意就要点这么多。
      服务员又说外面桌子小,待会儿上菜时放不下,请他们入包厢。
      老人起身,去了包厢,谭文彬也跟着过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即使是包厢,一张大圆桌也放不满菜,旁边又摆了一桌才放好。
      老人左手转动旋转桌,右手拿着筷子。
      每道菜,他都只拿公筷夹一筷,放碗里,再换自己的筷子尝一口,然后摇摇头,换下道菜,一桌尝完后,去下一桌继续尝。
      谭文彬还没忘自己的伪装身份,询问老人口味如何。
      “很美味,但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味儿。”
      老人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搭在大腿上,显得很是萧索。
      他想找寻自己记忆里曾经的那个味道,但他在高句丽墓下被镇压太久,现在的很多食材与调味品,在他那个年代,根本就没有,虽然是同一处地方,可经岁月长河洗礼,早已是沧海桑田。
      谭文彬能感受到老人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情绪,死气,也在渐渐加重。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由在谭文彬心底升腾:
      这位承受如此漫长的酷刑折磨,硬撑着不死,不会只是为了出来后,再吃一口家乡菜吧?
      现在回到家乡,家乡已经大变样,连这家乡的口味,也不再欢迎自己。
      老人抬手指了指:“你吃吧,我不吃了。”
      谭文彬站起身,把九转大肠、葱烧海参、醋鲤鱼和油爆双脆从旋转盘上取下来放在自己面前。
      随后,谭文彬走出包厢,包厢门口站着一个服务生。
      不是来服务的,而是俩人点了这么多菜,怕遇到逃单,特意在这里盯着。
      谭文彬示意结账。
      老菜馆的菜价不贵,就算点了这么多,谭文彬兜里揣着的钱,也是足以支付。
      结完帐后,谭文彬让服务生进去撤菜,说上面大部分菜都没怎么动过,浪费可惜了。
      这种菜,服务员自己打包带回去都可以。
      而且,谭文彬也观察过了,老人身上是有死气,但没其它东西,且都是用公筷夹菜,普通人吃不会有问题。
      前台长相甜美的服务员好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点这么多菜啊?”
      谭文彬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老爷子这儿有问题,连我都不认识了。”
      等大部分菜都撤下去后,谭文彬重新坐下,他懒得用小碗盛饭了,直接把装饭的大海碗摆面前,对着自己先前选出来的四道菜,开始大快朵颐。
      香是真的香,他吃得很过瘾也很投入。
      坐在旁边的老人,就这么一直看着谭文彬吃饭,看着看着,老人嘴角露出了笑容。
      什么都变了,但这种吃饭的感觉并没有变。
      看年轻人吃饭,能让人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嗯,回想起自己还活着时。
      活着,真好。
      得真正活着,才好啊。
      谭文彬吃完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老人一只手握拳,放在谭文彬面前,谭文彬将双手放在下面,准备接。
      老人的手松开,一缕缕金沙落下。
      “饭钱。”
      “说好我请的。”
      “可我,没办法回请你。”
      “用不了这么多。”
      “我只有这么多。”
      谭文彬也不再扭捏了,把这一把金沙放进自己兜里。
      老人:“你是哪家的人?”
      面对这个问题,谭文彬不觉得有什么意外,自己的刻意接近,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不正常,更何况是这种存活这么多载岁月的存在。
      谭文彬:“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两个答案,你要听哪个?”
      老人:“听真的。”
      谭文彬:“可两个都是真的。”
      老人摆摆手:“罢了,哪家都无所谓,应该是了不得的一家,居然能找到我……”
      说到这里,老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谭文彬,
      “等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一名骑士策马冲锋,穿透了墙壁,杀入了包厢。
      老人伸手推谭文彬,谭文彬也伸手去推老人,二人各自被推开,骑士自二人中间穿了过去。
      接下来,又有数名骑士冲进来,老人站着不动了。
      谭文彬身上血猿之力迸发,带着老人不停闪避。
      一众骑士在完成一轮冲锋后,纷纷调转马头,形成了包围圈,举起弩,瞄准。
      谭文彬将指尖抵在自己眉心,目光环扫一遍。
      所有骑士的发射动作都僵了一下,谭文彬趁着这个机会,立刻抓着老人的肩膀,从包厢窗户处跳出。
      落地时,谭文彬就发现不对劲了,自己所在的包厢明明是一楼,可这一跳,下落的高度居然是二楼。
      再抬头,谭文彬发现眼前的视野里,高楼大厦与古代建筑出现了错乱重迭。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出现。
      身后,马蹄声再度响起,追击仍在继续。
      谭文彬不解地看向老人:“不是,你现在真是一点都不能打么?”
      老人:“能打一点。”
      谭文彬:“那你动一动啊。”
      老人:“懒得动了。”
      谭文彬:“那你从那里坚持着出来,是为了什么?”
      老人:“曾为过很多,给自己找坚持下去的理由,然后都淡了,甚至是忘了,到最后只剩下一件,那就是出来后,我要好好再吃一顿。
      吃了好些天了,换了很多家菜馆,都吃不到以前的那种味道,那就没意义了,什么都没意义了。”
      谭文彬:“你不是在开玩笑?”
      “嗡!嗡!嗡!”
      一连串的弩箭发出,老人转身,挡在了谭文彬身前,一根根弩射入他的身躯,他的身体也随之变得透明起来。
      老人:“你觉得,这是在开玩笑么?”
      谭文彬:“你……”
      老人:“你走吧,我身上除了那把金沙,没你需要的东西了,别为了我,把自己也留在这儿。”
      谭文彬:“我带你一起走,你想吃什么菜,大不了我给你找古菜单复刻做法就是了。”
      老人:“人只要死了,就永远都尝不出鲜活的味道了。”
      说完,老人推了一把谭文彬,这一把,他用了力气。
      谭文彬整个人倒飞出了一段距离,落地时,抬头向前看,老人已经主动迎上了那群骑士。
      新一轮的绞杀开始。
      对方鬼多势众,老人很快不敌,身受重创,变得比之前更加透明,跪伏在地。
      一条条锁链伸出,将老人捆缚。
      谭文彬在原地站着,没走,但也没上去搭救。
      那群亡灵骑士,只缉拿自己眼里的目标,对“闲杂人等”并不感兴趣。
      他们策动胯下战马,将老人拖拽着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白雾中。
      四周的景物建筑,逐渐恢复正常。
      李追远走了出来,润生和林书友也随之现身。
      谭文彬刚刚没上去搭救的原因是,按理说,在暗处警戒的润生和林书友该出手了,但他们没有,这就意味着小远哥下达了命令。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就不要去救了。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面前,问道:“什么感觉?”
      谭文彬:“有点荒诞,但我偏偏又能感受到他的真情实意。”
      李追远:“嗯,因为你看到的这一面,就是真实的。”
      谭文彬:“这一面?”
      李追远:“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谭文彬掏出口袋里的金沙:“他说他只有这个……不,他还有,他是撑着伞进的菜馆!”
      李追远并不觉得谭文彬在这件事上反应慢了半拍有什么问题,因为少年是带着答案在逆推条件。
      这口胡萝卜,自己必然是会被喂到嘴里的。
      它不可能给自己安排一个无欲无求的老人,诚然,老人不是不可以无欲无求,但他李追远,有所求。
      根据叶兑的口述,老人是靠着以剑自戕来维系存在。
      再看这老人如今呈现出的样子。
      少年猜测,对方是对自己的剑,进行了炼制。
      他将一切怨念、执念等等种种,全部灌输进了剑里,让自己能以器灵的形式,获得更久远的存续。
      而他本人,就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一具不知道自己出来后,都要干什么,甚至连没吃到记忆中味道,都能让他了无生趣的“行尸走肉”。
      真要这么算,他是和叶兑一同逃出高句丽墓的,这么多天了,在这里也吃了很多家馆子了,都不用等亡灵骑士来,他自个儿早就应该怨念消散、自我湮灭了。
      是什么让他撑了这么多天?
      因为他一直带着那把伞。
      那把伞里,才是真正的他。
      外面的这个老人,是他放出来,故意给追捕者带走的空壳,以此来断绝掉那座墓对自己的通缉。
      众人重新走向菜馆门口。
      这家菜馆有个服务比较好的点,前台可以帮客人寄存外套,下雨天也能帮存雨伞。
      谭文彬刚来结过账,长相甜美的服务员对他露出笑容。
      “我家老爷子的伞落在这儿了,怎么哄都哄不好,我只能来取了。”
      “行,我给你拿,是这一把吧?”
      “对,没错。”
      服务员将伞递了过来。
      谭文彬伸手接住。
      这把伞在服务员手里时毫无异常,可刚被谭文彬接住,伞柄处就出现一排排倒刺,直接刺入谭文彬掌心。
      一股股可怕又疯狂的念头,如溃堤洪流,冲击向谭文彬的意识:
      “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