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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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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7章
      第657章
      “吱呀————”
      厚重威严的龙王祖宅大门,缓缓开启。
      “咔嚓!”
      谭文彬低头,用手遮风,点了一根烟。
      嘴里吐出烟雾时,身后硕大的青牛法相喷出青光,將身边另外三尊法相包裹的同时,也將谭文彬自己、林书友、润生以及阿璃,一併囊入。
      从另一个视角看,四人皆在后退。
      这就使得站在原地没动的李追远,相对前进。
      极罕见的,李追远將伙伴们,护在自己身后。
      隨著大门逐步开启,令家祖宅似一尊活过来的巨兽,它张开嘴,向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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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有赵毅的铺垫,后有李追远自己的一路观察。
      很明显,令家做的是防御邪祟浪潮的准备布置。
      起风了。
      在李追远周围,平地上、台阶上、树上,各个方位,显露出一道道身穿令家服饰的年轻人。
      他们眉心都贴一张紫符,双手攥著一条紫锈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向下垂落,很突元地断裂,却又像呼应地下的某种牵引。
      在现身后,眾人的自光先是混沌,隨后清醒,紧接著是深深的迷茫与不解。
      他们的任务是,在祖宅大门开启后,就將手中锁链套在一尊尊邪祟身上,他们已为此做好自我牺牲的准备。
      可————邪祟呢?
      设想中一眼望不到边的邪祟群没有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只有一个少年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他们的年龄普遍都不大,有些只比李追远大个几岁,其中不乏和令五行同辈、却竞爭失败得不到点灯资格的。
      他们认识李追远是谁,少年家主,点灯走江,镇压一代,虽说事后也清楚或明悟了立场上的对立,可这样的人物,就是容易受年轻人心驰神往,乃至梦中幻想在望江楼屠戮一眾点灯者的,是他们自己。
      有些人,脸上甚至流露出了喜悦神情,像是见到了幻想中的偶像。
      但很快,现实大势的倾轧,將他们碾回现实。
      每个人手里的锁链都开始了剧烈颤抖,眉心的紫符更是疯狂摇曳,磅礴的气势自他们手中升腾而起,带来无与伦比的整体压迫。
      可落於每处节点、单一个人,就是难以承受之负荷,因为,他们不知道將手里的锁链,套去哪里。
      令家不惜以族內年轻人的生命,去进行第一轮邪祟禁与压制。
      这並非残忍,也不算错误,是冰冷到骨子里的理性果决,值此门庭存亡之秋,每个人的性命都得被標註上价值,合理打出。
      倘若邪祟真蜂拥而至,这一刻,大批量邪祟就已受限,余下有办法挣脱束缚继续深入的,后续还有相对应的布置等著它们。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李追远。
      李追远收敛起魂念。
      剎那间,少年变得很乾净。
      因为他没练过武,身体还是个普通人,这就使得哪怕在体魄血气层面上,少年所能引起的波动,甚至远不如手持锁链的令家年轻人自己。
      接下来,荒谬的一幕诞生了,这群年轻人哪怕想將手里锁链甩向李追远,却都无法成功,甩出去的锁链很快就又缠绕至他们自己身上。
      这是机制。
      在判定中,硬要选“邪祟”,在场所有人,都比当下的李追远更符合。
      提前看破对方棋路后,李追远落一枚空子破局。
      “啪!”
      赵毅眼瞅著自己一枚棋子被吃了,马上对面前这位名叫令渊的百岁幼童抗议道:“喂喂喂,你这老鼠怎么能吃我的豹,你懂不懂斗兽棋的玩法。”
      令渊:“我这是三幻尸鼠,吃一头豹子不很正常?”
      赵毅:“那我这头是飞天龙虎豹!”
      令渊指尖轻拨棋子,棋盘上浮现出一只鼠影,对著豹牌更是对著棋盘对面的赵毅,散发出渗人的阴毒。
      显然,令家祖宅里,镇压著这头妖兽。
      令渊:“认了没?”
      赵毅:“不认。”
      令渊:“那拿出你的飞天龙虎豹。
      赵毅:“好啊。”
      同样指尖轻拨,豹子牌內传出蛟音,忽地前扑,將鼠牌压在了身下,任凭鼠牌如何反抗都无济於事。
      令渊:“这样下棋,就没意思了。”
      赵毅:“是啊,下棋,要么按最原始的规矩,非要整花活儿,除非你能一直强势逼著对方认规则,否则,就別怪对方掀桌。”
      令渊:“外面那位,可比你小子守规矩多了。”
      “嘿嘿嘿,哈哈哈————”赵毅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擦了擦眼角,道,“废话,他巴不得世上所有人都在规则內与他下棋。”
      隨著一阵脆响,鼠牌先是龟裂,再是炸开。
      “噼里啪啦。”
      眉贴紫符、手持锁链的令家年轻人们,在度过短暂难熬的拔剑四顾心茫然阶段后,身体纷纷龟裂炸开。
      他们所站位置的地面破开,一根根无比粗壮的锁链窜出,眨眼间,此地化作了令人心悸的拘兽场,可空有可怕染血的枷锁,却没能捆到任何一头猎物。
      四下空气,似荡涤过无数遍,吸一口入肺,都有点嫌弃自己的脏。
      比人命更贵重的,是那人手一张的紫符,赵毅当初有一张都宝贝得含在嘴里,令家擅长炼器锻造又不似柳家擅长画符,刚才炸出来听响的,就是底蕴。
      李追远抬头,目光前移。
      先是阿璃出现在少年身侧,再是润生落於正前方,林书友落斜侧,谭文彬则像座瞭望塔般,落於最后。
      而不在一线作战序列中,身处於后方最外围林子里的阴萌,脚下的树枝已经断裂,整个人被“安全绳”掛在了大树高处。
      她身体在痉挛抽搐。
      散布於令家外围的蛊虫將军们,在完成前期对令家的封锁后,开始向外开拓。
      每座江湖大势力附近,都有其它势力安插的耳目,如今令家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將他们激发出来,想要探查。
      然而,无论他们隱藏得多深,都被一只只蛊虫给找到,负责这种活计的鲜有能打的,被发现就是死亡。
      身为蛊虫们的主人,之前阴萌就管不住了,更甭提现在了,她只不过是换了个姿势,给自己掛起来继续摆。
      经歷了初阶段的不適后,阴萌舒了口气,身体恢復正常,一缕缕鬼气从她身上溢散而出,当作指引蛊虫將军们返程时的信息素。
      蛊术,被阴萌玩出了新格局,清楚自己天赋低就不在自己身上费劲,纯靠高质量的蛊虫內部商议,充分发挥它们的主观能动性。
      而她自己,就像李追远的奶奶崔桂英,白天开鸡笼,晚上再“呜嘞呜嘞”唤回。
      柳林深处,一人掌控令家祖宅上方风水大局、监控內外推演探查的柳玉梅,感知著不断向林外溢出狩猎的蛊虫,一时间,柳老夫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算是阿婷出手,也很难將虫海拉出如此夸张的距离,可偏偏萌萌却能做到。
      但凡萌萌这丫头有一点自尊自强渴望证明自己的心气儿,她都施展不出此等层次的蛊术。
      “看来这次,小远他们去东海,真的是从那头大乌龟肚子里,掏出了不少东西。”
      掛在树上的阴萌,摸了摸肚子。当盘蚊香也是种消耗,她饿了。
      伸手从登山包里掏出两袋茴香豆,这豆子是刘姨自己炒的,麻辣口味,她很喜欢。
      犹豫了一下,考虑到打完架后陈曦鳶肯定会饿,阴萌还是又放回去一袋。
      阴萌上一个闺蜜早就在金陵结婚生子,重回南通后,她很珍惜陈曦鳶这个新闺蜜。
      毕竟,陈姑娘算是闺蜜圈的顶配了,能陪你一起贪吃、聊八卦,搭伴出门逛街都不用担心来回打不到车。
      阴萌双手抓住边缘,用力,撕开包装袋。
      “啪!”
      润生刚走入令家祖宅大门,天就黑了。
      隨即,里头就传出润生的嘶吼声,他的拳劲很大,可打出去的力道却很闷,像是被压缩阻隔。
      要知道,前阵子在南通时,润生得在窑厂下面自我镇压,说明门內的环境,远比熔炉要强多得多。
      不过,身为团队前排,开路本就是润生职责,他无所谓自己会遭遇什么变故,每次只需自己多扛一会儿,后面的小远就能破局。
      这次,李追远多想了一会儿。
      不是想得慢,而是想得太快,让少年又验算了两遍,最后,不得不確认这个答案。
      “林书友,上。”
      与內心命令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串数字。
      林书友当即冲入门內,按位格进行移位。
      很快,漆黑敛去,三十六位令家人手持阵旗快速移动。
      前方屋顶上摆著一张轮椅,轮椅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妇人,妇人手里拿著一支线,线转动,上头的红线向四周延伸,无形中牵扯著下方三十六人。
      让李追远先前迟疑的是,他发现对方用的,竟也是“红线”。
      本质上,是对自己红线的模仿;效果上,则殊途同归。
      同时指挥三十六名令家强者,既是战点亦是阵点,如一座活著的血肉大阵。
      找三十六名阵法师並不算很难,可找三十六个身手好的阵法师,很不现实。
      “江湖皆传,李家主阵道天赋无人可及,今日,令家阵法堂堂主令佩云,在此请教!”
      妇人年约四十,不算老,花白的头髮詮释著她的慧极伤身,符合阵法师聪明的刻板印象。
      身为令家高层,资源待遇肯定丰厚,这都没办法补回其亏空,足可见其阵法天赋之高深。
      这血肉大阵的確玄妙,润生已被困在一隅无法挣脱,连带著后续被派进去的林书友,横挪距离也在被快速压缩。
      当然,李追远不是让阿友去破阵的,是润生那边太黑了,让阿友打著灯笼去照个亮。
      轮椅女人再次晃动线棰,三十六人挪位,林书友也被困在了一个狭窄范围內。
      阿友放弃抵抗,与润生一样,站著不动。
      这份从容,让令佩云抿了抿嘴唇,她的任务是在第一批邪祟被禁后、迅速接上,进行第二批拦截收网。
      按计划,外头发动后,她该带人主动出去,但她已意识到家族的布置与外界强敌风貌严重不符,故而有意採取守势,为后面更改布置或行增援爭取时间。
      李追远迈步,走上台阶。
      高处轮椅上的令佩云目露希冀,刚才说是这么说,可她压根没奢望李追远会进来破阵,因为她相信少年阵法很强,不可能看不出自己这座活人大阵,早已脱离了阵道范畴。
      即使你真是顶尖阵道大宗师进来,她也可以命下方持阵旗的令家人自爆殉葬,把正常局面、顷刻顛覆。
      李追远走到门槛前,停步。
      令佩云见状,微微有些失落。
      李追远取出《邪书》封面,同时眉心莲花印记闪烁,身后出现一尊散发金光的尼姑身影。
      少年的目光,看向门內一位令家持旗者,尼姑的视线跟著转移,也盯向他。
      那位持旗者脸上迅速浮现出虔诚之色,可在即將动摇他之前,这股虔诚就不再攀升,远处上方的令佩云脸上,闪烁出金光。
      她笑道:“让李家主失望了,这些精神层面的手段,当他们承受不住时,自会转移到我身上,而我————道心坚定。”
      《邪书》虚影仍在,李追远继续盯著那位被他隨机挑选出的持旗者。
      来自佛门的渡化之力,只是在他身上中转,很快就顺著红线传输至线,最后落在了令佩云身上。
      见李追远没有放弃,令佩云淡淡一笑,抬起指尖,一尊玉瓶摆在了她面前。
      玉瓶內有一株植物,晶莹流转,可將外物干扰尽数吸纳。
      令佩云:“李家主,还是莫做这无用功了,如若不愿入阵赐教,可否与我多聊聊阵道感悟?”
      后方,禁制正逐步开启,新布置在做调整,同时,家族强者也在快速向这里赶赴,她需要时间,令家也需要时间。
      眼下,虽有二人被自己成功网住,可这二人的实力,著实让她心惊,当代走江者的追隨者,目前竟能强到这种层次?
      若无大阵压制,令佩云觉得自家专司炼体的长老,单挑之下怕也镇不住这二人。
      这时,李追远终於开口回应了令佩云:“很绝妙的构想。”
      令佩云:“能得李家主一声夸讚,佩云之幸。”
      李追远:“谁给你供的点子?”
      令佩云目光一凝。
      李追远再次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会如此大方地把这点子提供於你,只为从你手里或者令家这里换取些好处?什么样的好处,能抵得上此等规格的红线秘术?”
      令佩云面露迟疑,心中生起警兆。
      李追远承认对方的阵道水平,放眼江湖,绝对是拔尖,令家不是秦家,能执掌阵法一脉传承的,绝不是秦家那种差生赶鸭子上架。
      虽有些投机取巧,可对方是真的把自己的秘术给照猫画虎地復刻出来,並在阵道上成功进行落地。
      就算是把所有外队们都召集起来,李追远都无法操持起这个场面。
      因为,少年虽然相信他们,却不至於相信到能无条件地以命託付。
      令佩云:“李家主,你对我这自创大阵,究竟有何赐教?”
      李追远:“提供你这个点子的人,他自己,在你面前施展过这一秘术么?”
      不用想,卖这秘术创意的,肯定是赵毅。
      李追远身上受赵毅眼馋的东西有很多,《黑皮书秘术》与《红线秘术》当属前列,但就算口水流了一地,赵毅也是碰都不敢碰。
      前者练了能让你生不如死,后者练了能让你冷不丁就死。
      李追远:“这秘术,有个巨大缺陷,你运气好,选材好,令家人的素质也高,所以你才没发现。”
      令佩云举起手中的线棰,不敢置信道:“李家主,这么快就看出破绽了?”
      李追远:“因为这秘术,就是我创的。”
      这红线,除了自家人外,李追远也就敢连一连陈姑娘和赵毅,而每次润生或阿友失控时,李追远绝不会释出红线去做什么內心交流。
      少年身后,《邪书》女的脸上,出现怨毒之色,先前的渡化瞬间转变为暴戾杀意。
      诚然,这依旧无法动摇影响到那位持旗者的实际行为,却让他內心生出希望这位堂主死的念头。
      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都在心底蛐蛐过自己领导怎么不去死,等领导出现时,又笑脸相迎。
      然而,这种正常的意念矛头转化,在红线绑定时,却是致命的。
      令佩云除了运气好外,平日里应该也是位受爱戴的堂主,要不然,在操练这座大阵时,她早就被底下人咒死了。
      这就是真正从基础原创到拿来主义的区別,也是李追远当初哪怕把两家本诀学得融会贯通,却还是让柳奶奶给自己找了满屋子基础书的原因。
      赵毅这货,对外倒卖时,肯定没搭配“风险警告”。
      “嗡!”
      红线倒飞,发疯似地倒卷回线棰,令佩云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自眉心至下顎,出现一条裂痕。
      “啊啊啊!”
      “砰!
      ”
      令佩云发出惨叫,但隨著身前玉瓶以炸裂为代价护主,她並未直接暴毙。
      只是,人在受极大伤害的那一瞬,会刺激出本能反应。
      “啪!”
      那枚持旗者七窍流血,顷刻暴毙。
      是令佩云让他死的,哪怕非她清醒下的本意,而且,不仅如此,她刚刚极度痛苦时,杀意是全部外泄的。
      “啪!啪!啪————”
      余下的持旗者们纷纷倒地,失去生机。
      困住润生与林书友的大阵效果,快速消退。
      屋顶上,令佩云从轮椅上滑落,无视自己双膝被玉瓶碎片扎入,她厉啸道:“你————你为了覆灭我令家,竟布局筹划如此之深!”
      虽说两道防线本是来对付邪祟浪潮的,可就算应对的敌人不同,但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荒诞地就被化解?
      令佩云只能认为这是李追远处心积虑,否则,她就得承认是她令家,乃天字第一號蠢货,面对外敌登门,二话不说,先自杀两轮。
      白鹤童子:“乩童,快说我们这次来,只是顺路!”
      林书友:“我们这次来,真的只是顺路。”
      前半句说完,阵法效果完全消失,后半句是在空中,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林书友的身形就出现在了屋顶,站在令佩云身侧,刀锋更是划过其脖颈,白髮头颅飞转。
      不解释一下,心里不痛快;但《走江行为规范》最忌讳的就是站在对手面前说废话。
      所幸童子提醒及时,阿友没犯纪律。
      当令佩云的人头落地时,后方祖宅內,大量强大气息显现,快速衝来,比他们先到的,是来自地下的震动。
      赵毅:“输两把棋而已,你抖什么?”
      令渊沉默著继续抖动。
      赵毅:“白送两局了都,怎么调整了这么久?”
      令渊脖子僵硬,脸上不规则凸起,努力克制著说道:“地下的邪祟,趁机暴动了。”
      赵毅:“呵,真是趁机么?”
      令渊:“我————压不住它们了。”
      赵毅:“那就別费劲了,咱们继续下棋。”
      令渊:“你————別坐著了————快去帮忙————”
      赵毅:“前不久在海里,姓李的待上头看我表演了这么久,这一场,是他的;呵呵,再说了,要帮忙也不是我该去,这次啊,我可不敢喧宾夺主,那三刀六洞,还疼著呢。”
      棋盘上以及棋盒里的斗兽棋全部飘起,令渊双掌按在石桌上,狞声道:“它们要是逃出去一个————都会酿成大祸!”
      看著对方如此严肃认真的样子,赵毅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问道:“前辈,今日这里的事结束,你打算如何安排自己?”
      令渊:“事情紧急————你还在————”
      赵毅:“你和令家人不熟,想必和令五行也没什么交情,他那新令家把院子盖起来也需时日,容不下你这尊大长辈。
      秦柳祖宅倒是可以,但那边邪祟很久没进新人了,容易抱团欺生。
      南通有片桃林虽也不错,可那位喜欢下的是围棋,和你棋路不搭。
      要不,你跟我回庐山瀑布怎么样?”
      令渊不解地看向赵毅,他在担心邪祟外溢的问题,可眼前这年轻人,却在关注他的养老。
      也就在这时,原本飘浮而起即將完全失控的兽牌,一下子又稳定下来,令渊不解地问道:“有人在帮我————镇压它们?”
      赵毅摇摇头:“哎哟,那可不是镇压。”
      说著,赵毅站起身,走到令渊身边,將手搭在他肩上,属於赵毅的气息,將这“孩子”完全笼罩。
      令渊:“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毅:“怕前辈你,被啃掉。”
      话音刚落,一条条黑色纹路,浮现在令渊身上,紧接著,被啃食的感觉袭来,不,不是感觉,是他留在下方镇压之地的躯体,真的在被分吃。
      不过,这些纹路在触碰到赵毅的气息后,又快速退下,连续晃动著,从令渊身上脱离,像是有人拉扯著狗绳,强行把一群恶犬拽走。
      令渊:“这究竟————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毅:“我说过,打包带走。”
      令渊:“这哪里是重新封印迁镇它处?”
      赵毅耸了耸肩:“吃不完的,才打包带走嘛。”
      “阿璃,让它们放开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李追远等人所在的四周,用天塌地陷来形容过了,可也是字面意义上的千疮百孔;从地上,从树里,从池塘中,乃至从周围屋院內,被镇压在令家祖宅之下的邪祟,纷纷探头。
      原方案里,本就有以邪祟抵御邪祟的计划,只不过秦柳家的邪祟能外卖,可令家的邪祟只能堂食。
      应该是令家高层已发现局面不对,把这一进程提前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李追远示意润生他们不要向前,原地待命。
      谭文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处破口都被他及时乃至提前发现,以李追远为中枢,讯息很快同步到阿璃那里。
      就这样,每一只令家邪祟刚探出头,就发现上头早有邪祟阴影等待著开餐。
      而且,令家属於那种,想借邪祟之手却又不敢完全放任的瞻前顾后,这些邪祟只是出来了部分,获得了些许自由,下半身还被镇压在下面。
      李追远:“这是对我不信任。”
      令家怕他们主动將邪祟全解禁后,自己这里选择不管,放任它们出去祸害四方,从而將因果反噬完全落在令家身上。
      此等扭扭捏捏的姿態,製造出一幅奇景,令家邪祟们如同地里的萝下,部分露在外头却又挣脱不开泥土,能力施展不开,只能被动挨啃。
      看起来,像是令家在主动帮自己这边,提供自助餐服务。
      阿璃咬著唇,她所拘役的邪祟吃得越多越肥,她这里的压力也就越大,別的不提,光是受怨念侵袭的程度,就是心性如她也很难尽数消受。
      李追远的手指在女孩眉心轻抚。
      她本可以不用承担这些,走到这一步,纯粹是为了帮他。
      李兰曾说我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可你,你们,却都愿意为了我,把自己也变成怪物模样。
      指尖按在女孩眉心。
      为帮女孩减轻压力,邪祟所带来的磅礴怨念,被少年抽走吸入体內。
      精神意识深处。
      本体再次將行李家当全部打包,安置在船上。
      上次发大水时,二层民居还能露出个尖角,这次————一片汪洋,他像是在海上漂。
      船下游荡的,不再是大鱼,也不是鯊鱼、甚至不是鯨鱼了,而是一只只巨大无比的海怪。
      按正常流程,这些都可以转化去提升体魄,但这会儿只能看,不能吃。
      以本体的理性,他当然不会觉得渴望与惋惜,他在船上铺开纸笔进行计算,自己船下的这一点相较於魏正道当年所吞下的,才只是冰山一角。
      那么,魏正道最后留在西域秘境的那具体魄,到底得有多恐怖?
      全盛时的酆都大帝与大乌龟,尚不敢直面天道,可仙姑却说,只要她能融合成功魏正道的体魄,就可以人间自在长生。
      “嘶啦————”
      本体將这张纸撕去,他放弃了,推算不出来,毕竟,连秦家那头白虎都能成为魏正道的盘中餐.天知道那傢伙在千载岁月里究竟悄悄把多少神话————吃得只剩下神话?
      但很快,本体又將笔拿起来重新推算,这次推算的主体不是魏正道,而是“李追远”。
      越推算,本体眼里的亮光就越浓郁,他没有情绪,只有有趣。
      “西域崑崙镜————可照出未来。”
      许是觉得烈火烹油之景並未出现,故而,令家那边,又著手加起了火。
      头顶空中,红云积攒,似在酝酿著最为可怕的红色劫雷。
      林书友:“要打雷了。”
      润生咽了口唾沫,从东海回来,他身上就刺痒到现在,想挠,挠破皮的那种。
      李追远抬头望天。
      他得照顾阿璃、分担其痛苦,虽说这並不影响自己腾出另一只手来应对,但少年想偷这个懒。
      所以,李追远没插手天上,任那劫云不断扩大。
      可地上的事,李追远还是干预了一下,当那道红衣身影出现,也站在了令家祖宅门口——
      时,李追远开口问道:“秦力,你一个人?”
      秦叔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上山,弥生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进来前,看见外面林立的枷锁,进来后,看见里面倒塌的阵旗;这些,都是秦叔这种正统秦家人,最不喜欢的东西。
      他非常诧异,自己並未在下面耽搁多久就上来,可饶是来得如此之快,两座足以对他造成影响的布置,也已被小远轻鬆解决。
      秦叔:“家主————”
      李追远:“下去,再上来一次。”
      秦叔:“是,家主。”
      果断领命,却不知道为何,秦叔担心待会儿再上来后,还得继续折返跑。
      林书友心道:“咦,小远哥为什么要让秦叔再下去跑一遭?难道山下还有大敌隱藏?
      ”
      润生开口道:“嗯,刘姨。”
      秦叔听到了。
      “天象无情,风雨雷动!”
      在令家祖宅內的一座平台上,一眾令家风水师联手施展引雷术。
      只是,还未等此大术成型,一把剑自空中垂落,洞穿劫云后,孔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噗!”
      “噗!”
      平台上,所有令家风水师集体吐血,面露骇然。
      山门外的柳林中央,中年柳玉梅裙摆飘飘,虽失去了青春靚丽,却沉淀著高贵气质与迷人风韵。
      这个阶段的她,身兼两座门庭话事人,是龙王的夫人,力撑两张牌匾不墮、挽狂澜於既倒;这,亦是她体魄与经验相结合下的,战力最巔峰阶段。
      打架,哪怕是以风水打架,也是个力气活儿,需要有个能扛的好身体。
      中年柳玉梅,指尖下压。
      令家祖宅平台上,刚吐过血的风水师们,全都向前躬弯了腰,身体颤慄,似被无形之手强按后脖颈。
      头顶上方,被破开的引雷术非但没崩散,反而在破洞后重新旋转凝聚,只不过这次,雷劫的方向,指向了他们当下所在地。
      “不,不————”
      “不要,不要————”
      不怕死,並不意味著能不怕被雷劈死,这是万物之灵无数载岁月对天空膜拜所积攒下的敬畏。
      先前,他们打算以此术对付別人时无所谓,等眼瞅著要落到自己头上了,都慌了怕了0
      柳玉梅的声音,自空中垂落,传入令家祖宅深处:“有我在,今日这天上的事,你们说了不算!”
      “啪!”
      令慕阳捏碎了茶杯,站起身,这声音,他很熟悉,当年秦柳衰败,眾势力明里暗里施压逼迫,在明面上的望江楼二楼,柳玉梅就是以这种音色,对他们全桌人以几乎撕破脸的方式宣告过:“我这人,自幼被宠著长大,无法无天惯了;哪天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谁家逼得最狠,我就带著两家穷亲戚们,去谁家打秋风。”
      彼时,她说出这话时,眼里的恨意浓郁得仿佛要滴淌出来。现在,又是那个阶段的她,带著“新鲜”的满腔恨意,来了。
      这场復仇,对真正的柳玉梅而言,等了数十年;但对“如今的她”来讲,简直就是现世报,復仇的快感,也就更强烈。
      令慕阳身形凌踏而起,举拳对著上方,试图击散这由自家酿出的劫云,但这雷力却先一步释放,一记记狠狠劈在了他身上。
      他无惧无退,继续硬顶,同时声化雷暴,向祖宅外面的柳玉梅传音:“秦夫人,下面的事交给下面人,你我可择一处僻静地,定规矩,分生死!”
      柳玉梅:“令慕阳,你不是忽然记起来要讲规矩了,你是要族灭了!”
      令慕阳改拳为掌,撕扯向空中,但雷霆却並不再劈向他,而是自其身边滑落,打在下方平台。
      “轰!轰!轰!”
      令家风水师们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风水之道的对决,输者下场往往极惨。
      而这並未完,打贏这一局后,天上劫云依旧未消散,而是转变为灰浆翻滚,酝酿出脏雷,在这片方圆,营造出灾厄诅咒之气。
      酆都地府嵌入了阴阳轮迴,起到了支撑与补充作用,却还远未真正取缔代替,这世间,还是遵照著天道大轮迴之理。
      虽频频有某某是某某转世之说,可细究下来,基本都是特殊手段的换皮,但转世轮迴並非空穴来风,偶尔也有相似的一道回眸倩影,存在些许微不足道的呼应,较不得真,只当念想。
      而柳玉梅此举,就是要让今日死在这里的令家人,下一世,墮畜生道;没什么实际价值,就是为了报復而报復,为了羞辱而羞辱。
      令慕阳怒吼道:“柳玉梅,今日我令家就算家破族灭,老夫也要拉著你这毒妇,同归於尽!”
      “呵呵呵————”
      柳玉梅的笑声自空中迴荡,”我不屑与你动手,你呀你,还是先过我家孩子这关吧。”
      山门处,刘姨与陈曦鳶盘膝而坐,进行调理。
      都是阻击,可陪著秦叔阻击的弥生,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已经上山了。
      刘姨:“丫头,是我耽搁了你,你要跟著你秦叔,这会儿也能直接上去了。”
      陈曦鳶把头摇得如拨浪鼓:“嘿嘿,跟著阿哥饿肚子,跟著阿姐你有点心吃。”
      刘姨:“原以为铁树开花了,结果还是我想多了,唉,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是我不知足了。”
      陈曦鳶:“铁树开花?阿姐的新菜么?”
      刘姨:“嗯,这是阿姐我琢磨了几十年的木头菜————”
      话还没说完,颶风颳起,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立在刘姨面前。
      没开域的陈曦鳶,猝不及防下被吹得在地上连翻好几个跟头。
      “哎哟————”
      刘姨看著秦叔,疑惑道:“你怎么又下来了?”
      秦叔弯腰,把刘姨背了起来,转身,再次向山上跑去。
      刘姨咬著唇,拍著秦叔肩膀,故作生气与不屑道:“是家主叫你下来接我的吧?”
      秦叔掷地有声地回答:“家主没说!”
      听到这话,刘姨笑了,搂紧身下男人的脖子,將自己的脸贴在他后背上,甜蜜道:“木头,算你还有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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