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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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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就你叫彭蠡大王?
      一处芳草萋萋的山坡,数百名卢水胡流贼正在此休整。
      妇人们埋锅造饭,用刚才抢回来的粟米麦面做一顿饱食。
      十几个被绳索拴住手脚的囚奴,在族中老年男丁的监督下砍伐树木,筹集薪柴、製作箭矢。
      彭蠡大王站在坡顶,远眺百丈之外。
      那一片平坦宽阔的野地,便是梁氏私兵们的守御阵地。
      畜车外圈,灰土瀰漫,火光闪烁,隱隱有刀兵交击声和喊杀声传来。
      百十名卢水胡勇壮,骑马围绕畜车一圈圈飞奔游掠,用弓弩慢慢射杀梁氏私兵。
      卢水胡男丁精於骑射,却弱於衝击搏杀。
      况且这支流窜族人里,男丁越来越少,每一次出击都得再三谨慎。
      这一次,若非族中实在缺粮,彭蠡大王也不敢犯险出击。
      那羽盖犊车里坐著一位梁氏贵人,身份想来不低,否则那些个氐人不会拼死保护。
      如果能把那贵人虏来,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换得一批粮食军械。
      撤入太华山之前,还要儘可能多的筹措物资。
      秦军围剿越来越频繁,他们这一支卢水胡流亡部族的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狭小。
      彭蠡大王嘆了口气,他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
      只恨族老们太过软弱,被苻坚和秦军嚇破胆。
      若是安定卢水胡团结反秦,定能把关中搅得鸡犬不寧!
      若是三大卢水胡族群能联合起来,未必不能像氐人一样,定鼎关中建立基业。
      只可惜,卢水胡太过杂乱,犹如一盘散沙,难以成事啊~
      彭蠡大王摇摇头,驱散纷乱思绪,戴上羊角兜鍪,拔起倒插在身旁的鑌铁蛇矛。
      矛杆入手冰凉,彭蠡大王狭长双目重新变得坚毅。
      他吹了声响亮口哨,很快,背坡处跑来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
      黑马撒欢嘶鸣,像一道黑闪电,眨眼便衝到跟前!
      黑马大脑袋往彭蠡大王怀里拱,彭蠡大王哈哈大笑著,抓住鞍扣一跃上马!
      散落在周围歇息的十几名具装骑兵默默上马,准备跟隨首领再次冲阵!
      彭蠡大王看著他们,这些具装鎧甲,是用上百名族人性命换来的。
      只有族中最勇猛的战士才配穿!
      可惜,方才两次冲阵,折损了近十人......
      彭蠡大王心头滴血,这支该死的梁氏队伍,比他预估的还要难对付。
      只有抢走那梁氏贵人,俘获队伍里的女人,才能弥补损失。
      彭蠡大王眺望远处,那辆奢华的羽盖犊车正在向驪山方向仓皇驶去。
      想逃?
      却是晚了!
      彭蠡大王兜鍪下的黝黑面庞闪过几分残忍狞笑,高举蛇矛正要下令出击,却突然看见坡下野地里,出现两个身穿秦军鎧甲的骑兵!
      当先一人,高举长矛,矛尖顶著一颗编发人头!
      他那马鞍两侧,又各有一颗人头!
      彭蠡大王一眼便认出,那三人都是族中战士,负责在战场外围掠阵策应!
      不想却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氐兵所杀!
      两人两骑,竟敢前来挑衅!?
      “氐贼!”彭蠡大王目眥欲裂!
      “嗯?”
      待看清楚坡下两人面孔,彭蠡大王一愣,当先一人面貌白净,不似氐人,倒像是个鲜卑白虏!
      “原来是个狗白虏!不要走!我誓杀汝!”
      一声咆哮,彭蠡大王提矛纵马衝下山坡!
      ~~~~
      坡下。
      梁广扔掉三颗人头,回身问邓兴:“那黑廝骂我什么?”
      彭蠡大王口音浓重,离得远些听不太清。
      邓兴愤愤道:“什长,那贼廝骂您『白虏』!”
      梁广一怔,嘴角泛起一丝森寒。
      白虏是时下对鲜卑人的蔑称。
      侮辱效果不弱於当面问候女性长辈。
      这黑不溜秋的杂胡儿,想来是把他当成了鲜卑人。
      “自己当心,我来会会这黑廝!”
      梁广拔转马头就跑,邓兴应了声,打马往另一方向跑。
      坡上的卢水胡具装骑兵慢悠悠走下草坡,还指著梁广和邓兴大声笑骂。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自寻死路的氐人已经是彭蠡大王掌中玩物,他们只用在旁边看戏就好。
      节省马力,待会用来衝击梁氏队伍,抢粮、抢钱、抢女人!
      梁广骑马跑出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
      回头一看,不觉大惊!
      彭蠡大王已经杀至身后!
      这黑廝胯下黑马飞驰如旋风!
      梁广扭腰回身刺矛,长长矛杆如毒蛇吐信,迎面刺向彭蠡大王面颊!
      “呯!~”
      一声脆响,彭蠡大王挥矛打歪矛头,双手持矛大吼著横扫打来!
      梁广上身仰倒,蛇矛长刃擦著鼻尖掠过,甚至能感受到鑌铁上传来的刺骨寒气!
      “难怪支豹不是对手,这黑廝有些本事!”
      梁广挺立身子,心神微惊。
      彭蠡大王能率领族眾在关中流亡一年之久,屡次衝破秦军围剿,的確是个厉害人物!
      方才两矛相碰,矛杆上传来的力道著实惊人,梁广手掌也有些微酥麻感。
      这是一位值得他正视的对手!
      彭蠡大王纵马衝过,勒住韁绳调转马头,重新审视眼前白面小將。
      方才追逐之际简单交手,令他大为惊讶。
      这少年郎一刺一躲之间,显露出高超武艺,梁氏私兵里竟有如此不凡人物?
      “那白虏小贼,报上姓名来!”彭蠡大王铁矛斜指。
      梁广皱皱眉,这黑廝废话可真多。
      不过人家既然问起......
      梁广略作酝酿,端起长矛很是中二地大喊一嗓子:“取汝首级者,汉將梁广是也!”
      彭蠡大王一愣,勃然大怒!
      胯下黑马仿若知晓主人心意,扬蹄长嘶,吼声如龙,落蹄瞬间窜出,短短一瞬便杀至跟前!
      梁广心头骤紧,好一匹神骏马儿!
      彭蠡大王挥舞铁矛打来,梁广举矛接挡!
      嚓~
      一声脆断,矛杆被那铁矛一扫,拦腰折断!
      梁广满面惊骇,二话不说打马便逃!
      “想跑?”
      彭蠡大王放声大笑,纵马紧追,而后举矛猛地朝他后背刺去!
      梁广好似脑后长眼,身子往侧边一坠,堪堪躲过,而后反手一抓,牢牢抓住矛杆!
      彭蠡大王想抽回铁矛,用力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他脑袋犹如宕机般,瞬间错愕!
      想他在族中,素来以天生神力著称。
      反秦以来,碰到过的都尉、幢主、將校,无人能在气力上与他相拼!
      可是今日,面对这白虏小贼,自己一身气力竟然遭到碾压!?
      莫非遇到怪物不成!?
      “这杆铁矛不错,翁父我笑纳了!”
      梁广咧嘴一笑,猛地一夺,把鑌铁蛇矛抢到手!
      彭蠡大王只觉双掌一痛,铁矛便脱手而去,一双掌心摩擦得通红火辣!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白虏小贼分明是用计夺他兵器!
      那份浩瀚如渊的气力令他心神狂震,竟生出一股无力抗衡之感!
      此子,决不可力敌!
      彭蠡大王拼命催马往山坡跑,黑脸罕见地露出惊惶!
      梁广单手举矛用力掷出,一声长啸:“兀那贼斯!”
      纵马狂奔的彭蠡大王下意识回头,目瞳之中,一处黑点急速扩大!
      噗嗤一声,一股钻心剧痛从后背传来!
      他低头一看,铁矛蛇尖从自己胸膛穿透而出!
      血一滴滴落下,剧痛传至全身!
      彭蠡大王一声痛嚎,噗通坠落马背!
      他趴在地上挣扎扭动,气力却像被抽乾似的,渐渐没了动静。
      黑马衝出去一大截才缓缓减速,止在原地甩头打响嚏,黑亮眼睛里似乎充满疑惑,不知道主人怎么了。
      梁广骑马跑上前,拔出铁矛斩落首级挑在矛尖,扭头衝著半山坡上,十几个呆若木鸡的流贼铁骑吹了声响亮口哨,而后掉头往畜车阵地方向跑去。
      邓兴大笑著紧追跟上,两人两骑,伴隨蹄噠马蹄声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