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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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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少君梁闰
      偏堂內。
      梁广和李方跪坐了好一会。
      两人身前案几上,摆放一盒酥饼,三只酸梨,一碗茶汤。
      起初李方故作矜持,端正跪坐,两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视。
      等了一会,不见有人来传唤,渐渐没了耐心,抓起一只梨子两嘴啃完,又捧著酥饼吃个不停,一盒饼子很快见底。
      在堂中侍奉的女婢掩嘴窃笑,促狭地望著他。
      “吃啊,先填饱肚子再说!
      少君府中可不管饭......”
      李方嘟噥道。
      梁广心中惦念著录籍之事,本是半点胃口也没有。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动静,又见李方吧唧吧唧吃得香,索性也抓起梨子大口啃著。
      李方嘿嘿笑笑,举著空茶甌对那侍婢道:“劳烦女郎再给倒满!”
      正吃著,一只黄毛獢獢(松狮犬)跑进屋,冲二人一阵吠叫。
      “去去去,哪来的毛狗!”李方驱赶道。
      梁广嚼著酥饼,怒目一瞪,喉咙里发出一阵猛兽般低吼。
      那小狗呜呜悲咽两声,夹著尾巴扭头撒腿就逃。
      堂外一人刚好走来,俯身抱起小狗。
      似乎觉察到小狗蜷缩怀中瑟瑟发抖,那人“咦”地一声:“威將军今日怎生乖巧了?”
      李方扭头瞥见来人,赶紧抹抹嘴拉著梁广起身拜见:“见过韦都尉!”
      梁广见此人面生,二十多岁,面白无须,头戴儒巾,身穿广袖深衣,一看便是个文弱儒生。
      不知是谁,只跟著李方行礼。
      “少君传见,你二人隨我来吧。”
      韦都尉淡淡开口,看了眼梁广,怀抱小狗而去。
      李方扯了扯梁广,二人跟在他身后,沿游廊往內园走。
      “此人叫韦洵,授任立义都尉,与少君交好多年,算是少君身边首席幕僚!”
      李方飞速嘀咕,又补充一句:
      “他是京兆韦氏出身!”
      梁广点点头,看著前人背影,两只大袖垂落膝下,走路时不疾不徐,有几分士族子弟的散漫放荡气质。
      进了正堂,正中条案后跪坐一人,正是少君梁闰。
      韦洵頷首致意,怀抱小狗坐到右侧案后。
      “这威將军也不知见到了什么,嚇得浑身打颤不敢动弹。”
      韦洵把小狗放地上。
      小傢伙噌地跑向梁闰,围著他一阵摇尾巴。
      人影一晃,梁广二人跨进堂室。
      小狗又是呜咽两声,蜷缩身子紧贴著梁闰,一动也不敢动。
      “拜见少君!”
      二人躬身揖礼。
      梁闰轻頷首:“坐吧。”
      待脱去鞋履,坐到左侧案后,梁广抬眼打量此间主人,也是他名义上的主公,少君梁闰。
      梁闰二十二岁,唇上留短髭,头戴小冠,穿大袖丝衫,腰间系革带,看上去英俊又贵气,和郭娘子站一块当真是郎才女貌。
      只是一双吊梢眼给人以阴鷙之感。
      恰巧梁闰也向他看来,梁广頷首,隨即挪开目光。
      却能感觉到,梁闰盯著他审视了许久。
      “我欲在族中挑选五百青壮充入军中,以做亲从。
      李方,你可愿出任幢主一职?”
      梁闰开口,嗓音温和。
      李方一愣,旋即大喜:“仆多谢少君提拔!”
      梁闰微微一笑:“你为我梁氏效力多年,宗族自不会亏待於你。
      过些时日,你便到单于台办理录籍,从此便是大秦编户身份。
      等到南征立功,宗族会寻机为你谋个出身,举荐入军中任职!”
      李方整个人呆住,脑瓜子嗡嗡响,有些不敢相信梁闰说的话。
      少君竟要为他改录民籍,获得国人身份!?
      还要为他谋求出身,授予官职?
      这天大美事,简直不敢想!
      李方嘴皮子哆嗦,掐了掐腰肋,疼得直咧嘴。
      知道不是做梦,赶紧匍匐身子哽咽道:“仆叩谢少君恩典!誓死为少君效命!”
      梁闰和顏悦色地安抚一番,允诺他今后只要尽心效力,前途自会如何如何。
      饼画得又大又圆,李方吃的不亦乐乎。
      梁广注意到,对面跪坐的韦洵耷拉眼皮,嘴角似乎划过几分哂笑。
      不对劲!
      梁闰突然许下重赏,施以恩义,只怕別有用意。
      果然,只听梁闰又淡淡道:“过几日,你隨我入长安,有一桩差事,正需要你去出力!”
      “少君但有差遣,仆万死不辞!”
      李方正在兴头上,恨不能剖心挖肺证明自己的忠诚。
      梁闰转而看向梁广。
      “听闻,你也想录籍,莫不是想要脱离梁氏?”
      梁闰吊梢眼里陡射几分冷光。
      韦洵也抬起眼皮看来。
      梁广拱手道:“仆世代为梁氏效力,承蒙宗族拂佑,才能於乱世中保全性命。
      仆虽身份低贱,却也把自己当作宗族之人,脱离宗族无疑是草木断根,难以存续!
      只是,成为录籍部曲,是仆父祖未成心愿。
      仆无甚远大志向,只想完成阿父嘱託,录籍为国人,摆脱僮奴贱籍,此后竭心尽力为少君、为梁氏效命!”
      梁闰盯著他:“这些,便是你真实所想?”
      “仆绝不敢欺瞒少君!”梁广拜首。
      梁闰微微思索,看了眼韦洵,后者轻轻点头。
      梁闰虚抬手,笑道:“起身说话。”
      “谢少君!”
      “我梁氏最是开明,对待有功之人,不论是族亲还是僮客,向来不会吝嗇!
      录籍部曲,多数都是跟隨诸位宗老上战场立下战功,从而由贱入良之人。
      你若忠心效命,立下功劳,入良录籍却是不难!”
      梁广心中微动,听这话意思,少君果然有事情需要他去做。
      “请少君吩咐,仆必效死命!”梁广沉声道。
      梁闰点点头,对他这番態度还算满意。
      “听薛子初说,你渴求录籍,也是想让弟弟入宗学读书?”
      梁广一怔,忙道:“正是!”
      看来薛茂嘴上回绝,私下里还是想办法在少君面前为他说情。
      梁闰看著二人:“我有一事,需要安排你们去做。
      事成后,再安排你们录籍不迟。
      你弟弟梁安,倒是可以先入宗学读书,待遇和其他学子无二。
      等录籍之后,你们成为梁氏部曲,自然就能享受到更多的宗族照拂。”
      梁广和李方相视一眼,拜礼道:“谨遵少君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