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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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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大家都想进步
      第311章 大家都想进步
      府兵幢主嬴觴带领两队披甲军士穿过庭院,径直走到衙堂前,仰头看了看青灰瓦檐下的漆木悬匾。
      不用他吩附,两名队主各自带领军土,把衙堂前后仔细搜索检查一遍,
      確保没有任何閒杂可疑之人。
      这里可不是平阳郡府,君侯初次驾临,当然得再三小心,千万出不得差错。
      確认无误之后,贏觴派人去通知主簿王买德,可以恭请君侯升堂议事。
      很快,梁广在李方、王买德、王苗一眾人簇拥下,快步走过堂前庭院径直步入正堂。
      贏觴率府兵军士执械立於阶前,腰板挺直目不斜视。
      从闻喜出发时,他接到调令,暂任军府帐下都督一职,充作隨侍君侯的亲卫统领。
      他也是第一位从府兵中简拔的亲卫统领,著实给府兵军汉们爭了光。
      几位相熟的幢主、伯长私下里纷纷道贺,著让他做东吃一顿酒食。
      这帮夯货,就算要吃酒,也得等回到平阳再说。
      老父为他张罗了一门亲事,女方姓贾,是襄陵贾氏的旁支嫡女。
      其父如今在郡府新设的既牧司当主事,负责公府牛羊饲养。
      算起来,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女方父母也很满意,认为小伙子前途光明那娘子他见过一面,清秀嫻静,颇有大家闺秀气质。
      贏觴心头一热,扶握佩刀的手越发用力。
      等回到平阳,就请人上门把亲事定下,爭取年前完婚。
      男方相人选他也想好了,上计羊奇之子是他手下什长,受羊奇邀请,两家聚过几次,还算投缘。
      私下里,他和羊奇叔侄相称,就请羊奇作他的相。
      前庭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
      向靖、王镇恶、悉罗多一眾平阳將领,王睿、王懿一眾河东郡府官吏军將,还有薛铭、薛靖、柳信为首的士族代表,二十余人相继步入衙堂。
      贏觴急忙收敛心神,专心致志执行警戒守备任务..::
      大堂內,梁广跪坐於正中黑漆长案后。
      案几左上角,摆放河东太守符印,右上角有一田册户帐,木瀆麻绳磨损严重,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方才隨意翻阅了下,这一堆帐册是河东各县土地人口的匯总目录,查阅目录再具体调阅县一级档案。
      大部分帐册登造日期是建元六年(370年),也是秦军东出灭燕的年份。
      当时的户帐统计显示,河东全郡在册户四万五。
      这一数据基本和西晋太康年间(280-289)持平,远远低於东汉中平元年(184年)的九万余户。
      不光户口数下降严重,户均人数同样大减。
      东汉年间,户均人口可达5、6口,西晋时期略有下降,4、5口的水平。
      永嘉之后只剩每户3、4口人,少数族户均数反倒要略高些。
      如今,河东在册人口不到十七万,更是少得可怜。
      这些档案年代久远,且缺少了针对士族豪强的统计,意义不大,梁广隨手翻看,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当务之急是儘快部署兵马,对西燕军完成歼灭,而后再费数月时间,
      彻底肃清贼乱。
      在他率军抵达之前接到消息,西燕军已经放弃围攻安邑,主动后撤三十里,在吴山北麓安营扎寨。
      吴山是中条山北麓一小段向北延伸的余脉,山势不算险峻,却是通往大阳,直抵黄河北岸的通道。
      梁广预想到,西燕贼军应该不会和他硬碰硬。
      只是这帮乱贼一口气后撤三十里,有些出乎意料。
      慕容冲性格偏激、执,之前还扬言要和他在安邑决战,没想到临了调头就往回跑。
      这种作风,倒像是慕容永的手笔。
      从关中几次交手来看,这个卖草鞋的傢伙用兵风格偏向务实稳重,打得过就一鼓作气消灭敌人,打不过就跑,根本不作迟疑。
      现在斥候还未传回消息,具体如何部署,还有待商量。
      “诸位.::.:”
      梁广开口,堂下些许私议声瞬间止息,一眾目光看向他。
      梁广开门见山地道:“河东受此战乱,民生凋蔽、百业待兴,当务之急有两件事,请诸位当堂商议!”
      坐在衙堂角落的书吏提笔蘸墨准备疾书一番。
      堂下眾人聚精会神,特別是河东郡府原班官吏,更是人人竖直耳朵。
      梁广沉声道:“第一是儘快抢种冬小麦,爭取在秋分前,把安邑周围田亩全数播种完毕。
      从闻喜来时,我一路上看见诸多水利弃置荒废,还需要儘快组织人手加以疏浚、修。
      安邑周边有熟田上万顷之多,如今播种的不过十分之一二。
      如此得天独厚的地利条件若不善加运用,岂不可惜?
      我给诸位定个目標,秋分前播种四千顷!”
      王苗和一眾郡府官吏相互看看,皆是微露畏难。
      “稟梁侯~”
      王苗拱手,“城中军民丁壮加起来不过六七千人,就算全部投入播种,
      秋分之前也难以完成四千顷之多.....”
      几名郡府长史、司马,安邑令长也跟著叫苦。
      不是他们不想种麦,实在是人手短缺,粮种也不够。
      西燕贼军兴起之前,安邑周边一年到头也就能播四五千顷土地。
      梁广耐心听完,了解完成此项任务的难点,转头对薛铭、薛靖、柳信几人说道:“除了两万余夫役,你们几家回去想想办法,再凑出五千人,统一划归河东郡府管理。
      等战事结束,这些人暂且留下垦种。
      具体是以屯田形式展开,还是直接参加分田,等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梁侯~”
      薛铭急了,张嘴想说什么,梁广摆手打断:“你们几家为供应此次军需,已经破费不少,减轻些负担也是好的。
      这两万五千余人,从此划归郡府治下,不再需要你们几家供给粮食...,
      1业顿了顿,梁广又笑道:“鑑於郡府储粮不多,从今起到明年夏收,这部分丁壮所需粮食,由平阳、河东两郡府出七成,剩余三成烦请诸位出借。
      等明年粮食宽裕些,再逐一归还....
      薛铭等士族中青一辈代表相互看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满满无语、无奈梁侯这是什么逻辑?
      正是因为战乱过后,各家都面临重建工作,急需青壮劳力,所以才更要把人口掌握在手。
      梁侯嘴上说看为他们好,结果伸手就把他们宗族里的依附民拿走。
      还说是为他们减轻负担?
      各家士族郎君满心苦笑,人没了,光剩下土地有什么用?
      再说,这两万五千人到明年夏收之前的粮食,还得由他们几家承担三成!
      原本凑出两万夫役,各家已经做好了彻底失去这部分人丁的准备。
      不想梁侯张口又要五千人。
      西燕贼军席捲大半个河东,已经煽动、裹挟不少人口脱离各大士族豪强就算战后能收拢一部分流民,可大头仍然以俘虏的名义,掌握在梁广手中。
      再交出五千人,连同薛柳裴三家在內,全体河东士族豪强都得元气大伤。
      “梁侯~”
      薛铭一咬牙站起身,硬看头皮还想再爭取推掉此事。
      身为薛强长子,年纪也较长些,薛铭隱隱是河东士族中青一辈的领袖人物。
      虽然以他性格、能力,很难拥有像薛强一般的威望和號召力。
      但翻遍河东,真就找不出几个名士大才。
      梁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双目炯炯语气凿凿:“就五千人!”
      薛铭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喉咙滑动著就是张不了口。
      柳信生怕薛铭说错话,急忙起身揖礼道:“为君侯大业计,我等敢不尽心效命!请君侯放心,我等想方设法,定会完成君侯之命!”
      梁广露出笑容:“就请诸位多多费心!”
      柳端老头脾气臭倔,这柳信倒是有股机灵劲。
      五千人不是小数目,而且他要求的是十六岁至四十岁之间的青壮。
      相当部分丁壮背后有家有口,粗略一算就是一两万之数。
      对於已经凑出两方夫役的河东土族来说,损失不可谓不大。
      西燕贼军一乱,相当於在他们大腿上下一块肉。
      梁广动动嘴皮子又分走两万五千人,再割下一大块肉。
      濒死倒不至於,伤筋动骨却不假。
      河东承平十余年,他们吞下的油水绝不止这点。
      疼是真的疼,忍一忍也还能过得去。
      有过收拾平阳四姓的经验,再来对付这帮河东士族就能游刃有余。
      特別是薛柳裴三家的真实家底究竟有多少,贾氏、柴氏可是比他更清楚。
      通过贾毅、柴琛、柴武等人,弄清楚大致情况一点不难。
      薛铭、薛靖、柳信一眾士族代表头查脑,显然被他一番敲骨吸髓般的索求弄得没脾气。
      梁广警了眼,暗暗发笑,也不过多理会。
      过去十年多,大秦强盛不停扩张,带来的红利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
      如今不过是让他们吐出来些,就一个个像是死了亲爹。
      对这帮傢伙的警惕,可是一刻不能松解。
      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套,还得越来越紧才是。
      屯垦种粮的饭碗问题,在梁广强势推动下基本达成一致意见。
      第二件要商议的大事,就是儘快確立对河东全郡的合法统治。
      以前河东百姓只知道自已受郡府管辖,都府又是太守王苗当家做主。
      其余坞堡民、宗族佃户部曲,则受各家宗法管理。
      大家都是平民,只是依附对象不同,处於太守和士族共治局面,基本上能维持和睦稳定的状態。
      现在梁广到来,入主安邑,王苗率眾归附,河东实际统治者发生变动。
      既然是统治者,就得有个名號。
      尷尬的是,论职权,梁广也只是个平阳太守。
      不论是辅国將军的戎號,还是西川县侯的封爵,都和河东八竿子打不著。
      用这三个名號统治河东,显然不合时宜。
      需要有新的头衔,级別要在太守之上。
      如此,才能以此名义建立合法统治,並且在潜移默化间,加深两郡百姓的认同感。
      这项议题自然不能由梁广主动提及,他了眼隨军主簿王买德。
      王买德会意,当即起身,义正辞严地道:“今,君侯拥据两郡之地,土民归心,三军將士效命,诚宜建號立业,正名號以延揽天下有志者!如此人心所向,大业可成!”
      梁广嘴角泛起一丝笑,王买德正经说话时,倒也有几分士人气质。
      平时,这傢伙就是一副油嘴滑舌、满肚子坏水的奸商嘴脸,难怪崔不太看得上他。
      王买德说完,大堂內安静了片刻。
      所有目光匯集在梁广脸上,见他神情平淡,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当即反应过来!
      君侯这是默许的態度呀!
      前次在平阳,一眾老部下劝进,君侯明確拒绝,还把最凶的悉罗多臭骂一顿。
      今日,君侯大军入主安邑,河东太守王苗父子归附,薛柳裴领衔的河东士族隨军入城。
      河东本土势力全部收归旗下,只等扫清西燕贼军,河东全郡便尽入掌中拥据二郡的一方诸侯,岂能没有名號?
      若不建號立业,大伙缺乏具体效忠对象,心里就像没有主心骨。
      平阳太守、辅国將军、西川县侯这些官职封爵,显然不足以彰显平阳河东之主的尊贵地位。
      哗地一声,大堂里像是炸开锅!
      不管是平阳旧部,还是河东新臣,亦或是刚才无生气的河东士族代表们,此刻抖擞精神,眼睛冒光地议论起来。
      嘈杂声涌出大堂,侍立在堂前台阶的贏觴,忍不住扭头向堂內看了眼。
      他的呼吸也凝重起来,心中一阵火热。
      君侯终於要进位了吗?
      君侯跨出这一步,一眾臣僚、万千军民才算是有了盼头,所有人都能跟著加官晋爵!
      梁广仍旧端坐长案后,面带微笑地任凭堂下臣僚们议论。
      名號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个正式些的头衔。
      他可没有乱世草头王的癖好,一两千兵马,占一个县城,就敢称公称王上一次拒绝眾人劝进,是考虑到立足未稳,吃饭问题还没解决,没必要忙著给自己加头衔。
      他素来鄙夷这种自娱自乐的心態,又岂会接受?
      现在情况正好相反。
      拥据两个郡,直接统领的军民超过十五万,魔下有实际职事的文武臣僚多达百十名。
      再以太守、开府四品將军、县侯身份执掌权柄不太合適就算他不在乎头衔,不想进步,可这满堂臣僚都眼巴巴望著,他们可太想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