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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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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贾彝辩经
      第320章 贾彝辩经
      “陛下千秋万岁!”
      翌日上午,已时正,太极殿西堂准时响起山呼声。
      除了昨日参加宣徽殿廷议的公卿重臣,其余朝臣惊奇地发现,许久不曾露面的扶风王符融和司徒权翼,竟然出现在群臣前列。
      符融身穿黑色朝服,头戴三梁进贤冠,神情严肃地端坐陛阶前。
      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他。
      这位曾经烜赫一时,备受先帝宠信的宗室王公,如今已彻底淡出朝堂视野,
      成了空享名望的閒人。
      一年多前,先帝崩殆之时,朝野甚至一度传闻,先帝想要兄终弟及,废太子而立阳平公。
      作为先帝同母亲兄弟,符融辅佐朝政多年,一向享有贤名。
      他若是即位,人心方面不会有任何阻碍。
      只可惜,符融歷经淮南之败,留下伤残之身,心气也淡了许多。
      以他对先帝的忠贞,也不会接受兄终弟及的提议。
      时隔大半年,群臣再一次见到符融,感触各有不同。
      另一位司徒权翼,同样是德高望重的功勋老臣。
      只因与梁广牵扯颇多,又和符融相交莫逆,故而受到新天子所忌。
      坊间有一无法证实的传言,权翼曾经和梁广谋划,强行推符融承袭帝位。
      因符融极力抗拒,此番图谋只能作罢。
      这种事,想想都令人惊悚,更是无人敢深究真相。
      权翼年届五十,年纪不算大,最起码和活化石、大鸿臚刘迁一比可就年轻许多。
      可今日露面,群臣然发现,权翼老迈了许多。
      一头华发比起刘迁也不湟多让,松垮麵皮满是褶皱,查拉眼皮一副老態龙钟之相。
      失去权位滋养,权令君老得可真快啊群臣暗暗慨嘆。
      符宏端坐御位,隔著身前珠帘,目光落在符融、权翼二人身上,略作停顿,
      然后望向群臣。
      许是昨日胃口稍好,夜里睡了个踏实觉,今晨起来只觉精神振作了许多。
      只是头上的通天冠还是略显沉重了些,得让少府织室令再想办法改进,把份量减轻..
      今日朝会由中书令、领尚书左丞张烈主持。
      张烈先按部就班地奏议了几件军政庶务,都是些早已由廷议决定的事务,朝会上再拿出来做一番总结分析。
      半个时辰后,张烈清清嗓,宣布召平阳来使贾彝覲见。
      殿內气氛为之一振,群臣不约而同地侧目望去。
      一位身材瘦长、相貌清瘤的年轻土人,作五品官装束,头戴黑介,在仪曹郎引导下,步伐从容地步入殿中。
      他便是梁广派来,进献慕容冲父子首级的使臣?
      与此同时,有关贾彝的小道消息,也迅速在大秦群臣间传开。
      武威贾氏子弟,前汉名臣贾谊之后,其父乃是先帝所授的鉅鹿太守,听闻已在燕军猛攻下城破殉国。
      聪明人自然猜得到,贾彝此次出使长安,进献逆贼首级只是其次,为其主梁广討要朝廷封拜才是正事。
      符融转头望去,双目古井不波。
      权翼看了眼,復又低垂眼皮像是打瞌睡。
      “臣贾彝叩见陛下!恭祝陛下千秋万岁!”贾彝一丝不苟地拜首。
      他的身份算来有些尷尬。
      梁广给他的职位是典客令,这一职位原是大鸿臚下设典客署令长,並非是王国、公侯国常设。
      来到长安,梁广私设官职自然不作数。
      所以,他向大鸿臚呈报的身份是西川县侯府侍郎。
      可是侍郎之职,只有王公属官才能配备,他这一职务其实也不合规。
      细究起来,贾彝只能算是一介白身。
      可他又是代表梁广前来,勤见天子总得有个身份。
      大鸿臚刘迁提议,乾脆装聋作哑默认了他县侯府侍郎之职。
      符宏允准了,没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结。
      只是今日见到贾彝,观其品貌风骨,颇有名士风范。
      明明是个白身,自称臣叩见时,又是那么理直气壮,声音一点不虚。
      符宏有些恼火,梁贼身边鹰犬,都是这般有恃无恐吗?
      张烈请贾彝起身,说了几句使者远来辛苦之类的话。
      贾彝神情谦恭地答对几句,拿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表,以平阳守臣的语气诵念出来。
      表文洋洋洒洒辞藻华丽,把梁广率军入河东平乱的经过大致介绍一遍。
      .今谨献俘於庭,伏愿陛下悬首街,昭示四海,使乱臣贼子知所畏惧。臣当益励臣节,守土安民,以报陛下之恩.::
      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
      贾彝念完,大內官费洛走到堂下,接过奏表呈到御案放好。
      荷宏警了眼奏表,脸色淡漠,仍旧一言不发。
      张烈乾咳一声:“贾侍郎,为何不见河东太守王苗奏表?”
      贾彝揖礼:“臣奉梁侯之令前来长安覲见陛下,河东王太守是如何安排的,
      请恕臣不知~”
      张烈乾笑两声:“这倒是奇了,河东境內贼眾平定,王苗不上表,反倒是梁侯派君前来?”
      贾彝微笑道:“小臣只管奉命行事,王太守作何想法,小臣確实不知~“
      西堂內安静下来,群臣神色似有古怪。
      王苗杀朝廷佐官归顺梁广之事,与会之人大多都有耳闻。
      王苗此举,表明他下定决心脱离朝廷,彻底倒向梁广,自然不会再派什么使者。
      王氏父子今后乃是梁广之臣,与大秦朝廷再无千系。
      张烈故意这么问,就是指责梁广假借平乱名义,行割据自立之实。
      韦华嫌他太过磨嘰,从群臣班列里走出,怒气冲冲地叱道:“有传闻称,梁广自领大都督,擅自占据安邑设置官署,號称公,可有此事?”
      张烈一脸无奈,看了眼御位之上的符宏,见其无甚反应,只能退下。
      昨日可是商议好了,由他来负责质询,给平阳来使一点下马威,达到落其麵皮的目的。
      陛下的意思是,就算最终不得不捏著鼻子下詔册封梁广,也得在朝堂上羞辱他派来的使者一番。
      张烈本想委婉推进,这韦华是个急性子,直截了当地挑明,还真是..:..唉群臣目光紧紧落在贾彝身上。
      符融微微凝目,权翼也抬了抬眼皮,
      安静了片刻,贾彝不慌不忙地向御位揖礼:“启奏陛下,梁侯自领大都督,
      实为权宜之计。
      河东乱军四起,若无统帅,何以安民?何以守土?
      梁侯此举,实乃为陛下暂摄其职。
      今梁侯遣臣前来,正是恳请陛下正式拜授,以正名分!
      至於平阳郡公之號,据臣所知,梁侯从不曾公开承认过。
      兴许是两郡士民感念梁侯恩德,故而加以尊號之称..::
      贾彝说完,西堂內再度寂静。
      符宏眼皮跳了跳,垂放在两膝上的手猛地紧絳纱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结。
      权翼眼里闪过些异色,垂下眼不再看他。
      符融目光微凝,脸色略显冷肃。
      韦华大怒:“信口雌黄!梁广自领大都督,號平阳郡公,此乃偕越之罪!
      就算他进献贼酋首级,也无法掩盖其不臣逆举!”
      贾彝收敛笑容,很是严肃地看著他:“梁侯本为大秦守土之臣,一心为陛下分忧。
      河东之地,久为慕容贼眾盘踞,百姓涂炭。梁侯不忍生灵受苦,故兴义师,
      驱逐乱贼,恢復地方安寧。
      此举实乃为陛下守土,为百姓谋福,何罪之有?”
      韦华怒斥:“梁广倘若忠心,就应该先行请旨,得陛下詔令再行兵事!
      擅自兴兵,自领尊號,分明是谋逆作乱!”
      贾彝向御座揖礼,声音清朗:“梁侯非不请旨,实乃情势危急,不容迟缓。
      若待请旨,河东百姓已为贼眾所戮!”
      不等韦华说话,贾彝又高声道:“倘若朝廷及早发兵平乱,河东士民文何必前往平阳,苦求梁侯出兵救援?
      今日河东贼眾已平,诸公却反而指责梁侯兴兵之罪,敢问是何道理?
      梁侯若要谋逆作乱,今日诸公见到的,不应该是在下,而是打著平阳军旗的数万精卒!”
      贾彝话声犹如金石掷地,鏗鏘有力!
      群臣无不色变,这位平阳来使好大胆子!
      符宏心中怒气勃然而发,几乎就要忍不住起身怒斥。
      只是他情绪激动之下,突然感觉到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地僵硬起来!
      这是金创疾症发作的徵召!
      荷宏一惊,急忙压下心中火气,不停告诫自己莫要动怒...,
      权翼微微僂腰身,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梁虎卿魔下有如此人才,难怪短短一年,就能在河东折腾出好大动静。
      符融神情愈发凝重了,数方精卒?
      他的好女婿,莫非真要做大秦社稷的掘墓人?
      韦华气得直哆嗦:“汝辈小儿,竟敢当堂恐嚇天子?”
      贾彝不理会他,对著御位深躬揖礼:“臣闻圣主不罪忠勤,梁侯纵有小过,
      亦不掩其功勋。
      今河东已定,百姓復归田亩,恳请陛下明察之,勿使平乱有功之將士心寒!
      ”
      “汝这~”
      韦华还要再厉喝几句,宏突然出声道:“贾侍郎暂且回馆驛暂歇,若梁广当真安心守土,朕自有考量!”
      贾彝拜首:“陛下圣明!”
      不等群臣反应过来,费洛高唱:“散朝~”
      符宏起身,在费洛扶下有些匆忙地从殿后离去。
      走得慢了,他真怕自己病情发作,当著贾彝面露出窘態。
      今日本想藉故羞辱梁贼爪牙,不想遇上个舌辩之士,反倒让朝廷顏面无光。
      符宏铁青面色,脚下越走越快。
      梁贼不除,早晚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