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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望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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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破贼(上)
      休息的时间很长,直到日头偏西,州尹张洋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邵树义终於带人出动了。五六十人带齐器械,自夏城而出,踩著田埂与土路,抵达了山脚下。
      一骑自山后绕来,下了骡子后便快步上前,在邵树义身边耳语了一番。
      邵树义摆了摆手,此人翻身上了骡子,又往山后而去。
      西山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阵阵凉风袭来,邵树义左右看了看,他们位於两处稻田中间的荒地上。整整五十六人排成了一个还算整齐的方阵。
      二十名巡检司弓手分作两部,位於东西外侧,一部十人。
      前面是四五名刀盾手或长枪兵,弓箭手位於其后,此刻已然上弦完毕。
      巡检司弓手中间则是邵树义带过来的人马。
      李辅、高大枪两队总计二十八人排成了四列纵队,刀枪齐全,作將战状。
      李、高两队中间,则站著包括邵树义在內的八人。
      这便是今日作战的全部力量了,人数是对方的三倍有余,如果这还被衝垮,那造反什么的就別提了,老老实实找个好地方,当个富家翁算了。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风似乎更大了,吹得高大枪、李辅背上的猛虎、仙鹤认旗呼啦啦作响。邵树义在铁牛的护卫下,往前走了一步,腰间器械哢嚓作响。
      他很快来到了阵前,朝充作战锋的曾毅、魏大用(前季悟手下)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铁牛。铁牛不情不愿地把长枪交给魏大用。
      魏大用一把接过,与曾毅並排而前,高举著长枪,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一
      “汰!兀那撮鸟,如此张狂,可认得你魏爷爷?还不下山受缚?若道半个“不』字,教你项上吃一百板刀面!”
      曾毅在一旁听了,嘴角抽了抽。
      他手底下是挺狠的,杀起人来毫不含糊,可骂人就不太行了,至少比魏大用这个曾经的江阴泼皮差了老大一截。
      魏大用还在骂,骂的同时晃了晃长枪上的人头,道:“这泼贼,长得三尖两刃似的,还敢来江阴撒泼。现在好了,脑壳没了,一副驴心肺也被掏了出来,活该吃个教训。”
      魏大用的嗓门很大,骂得也难听,一边骂,一边摇晃著人头,嘲讽意味十足。
      曾毅见了颇有些不服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直娘贼!躲躲藏藏作甚?有本事下山,与你爷爷战个三百回合。”
      这话说完,轮到魏大用嘴角抽抽了,不过他很快话锋一转,顺著曾毅的口风说道:“入你娘!莫非你们都和这个三尖两刃一样是个癆病鬼?果如是,趁早寻个茅坑浸死,省得脏了我的刀。”
      前方山林间有了动静一
      “我入你娘!”一粗豪汉子自林中闪出,气得七窍生烟,气急败坏道。
      魏大用哈哈大笑,愈发进入状態了,喝道:“让你娘亲速速洗乾净,我不嫌她老。”
      “畜生!”更多的汉子闪了出来,手持利刃,喝骂不休。
      远处的邵树义定睛一看,却见山道上出现了十几个人影,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著。
      曾毅、魏大用依然挑著人头,反覆挑衅,不过却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更靠近大部队了。淮贼越走越快,不一会儿便下了山,与邵树义等人只相距百步了。
      他们清一色的黑色短褐,裤腿扎进了靴子里,腰间繫著皮腰带,每人至少挎著一把刀。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处一道刀疤把眉毛劈成了两截,脚步沉稳,每一步踩下去都像生了根。他身后跟著的十几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即走路的姿態都是微微弓著背,膝盖微曲,这是常年刀头舔血的人才有的走法,隨时可以暴起,隨时可以出刀。
      在看到邵树义这边的阵势后,他们停了下来。
      独眼汉子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扭头看向身后之人,道:“样子货罢了。”
      离他最近的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壮汉嘿嘿笑了起来,道:“这些个弓手,我一只手能捏死十个。”其他人听了,慢慢收起脸上的怒容,用阴冷的目光看著山下列队的眾人。
      独眼汉子从背后拔出了刀。
      那是一把斩马刀,刀身比寻常环刀长出一尺有余,刀背厚实,刀尖开双刃,夕阳下泛著血红色的光芒。他把刀横在身前,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便举起刀,朝邵树义这边一指。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跑,而是快步走,步伐整齐,像狼在逼近猎物。
      独眼汉子走在最前面,身后左右各跟著两个人,呈一个倒三角;再后面八个人分成两列,每列四人,中间留出了大约一丈的空隙。
      九十步、八十步……
      而就在此时,山上响起了高亢的吶喊声和杀声。
      不知道谁点燃了柴草,浓烟滚滚升起,直衝云霄。
      卞元亨一马当先,左手执盾,右手持刀,朝淮贼先前据守的木屋扑了过去。
      木屋这边是有留守人员的,不过只有三个。
      离得最近之人脸上满是惊愕,不过反应极快,见到卞元亨时不退反进,挥刀便砍。
      卞元亨举盾格挡的同时手腕一翻,瞬间將敌人的环刀压在盾下,右手一挥,寒光直衝贼人脖颈而去。贼人下意识一个后仰,躲过了横斩而来的环刀,正待调整身形时,只觉小腹一阵剧痛,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嘭”地一声落地后,挣扎了两下,始终没能起身。
      十余名“伙计”涌了上来,三名步弓手拈弓搭箭,朝木屋攒射而去。
      十步距离之上,三支箭矢破空而去,结果两支落空,一支被人挥刀格挡一一没办法,卞队士卒编成时间太短,三名弓手只是刚刚学会射箭,准確度不太行。
      不过他们的行为却嚇了两名贼人一跳,让他们有些手忙脚乱。
      卞元亨趁机直扑上去,在敌人未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当头一刀,將贼人的肩膀连带著脖颈斩了个血肉模糊。
      得手之后的他毫不恋战,举盾挡住最后一名贼人捅来的长枪,横身欺近,將刀尖猛地刺出。贼人当机立断弃了长枪,在地上一个翻滚后,躲过了卞元亨接踵而至的下劈。
      正待抽刀时,又是横斩而至,无奈一个后跳,险之又险避过擦著前胸的刀刃。
      没想到卞元亨步伐极快,两步的距离瞬息即至,雪亮的刀锋在他眼中越来越大,直到斜斩在他的脸上。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响起。
      最后一名贼人自弃枪后始终被动,到死都没机会拔出环刀,憋屈地死在卞元亨手下。
      “鼓譟而进,自后夹击贼人。”卞元亨扭头吩咐道。
      说罢,又是一马当先,朝山下衝去。
      早在淮贼下山的时候,梁泰便来到了前方,与刀盾手平齐,一只手拿著牛角。
      刀盾手吴上元紧紧攥著刀柄,眼角余光看著气定神閒地站在那里的梁泰,默默观察著他何时吹角。敌人只差五十步了。
      “呜”沉闷的角声打破了凝滯的气氛。
      “放箭!”李辅、高大枪二人鬆开了弓弦。
      两队八张弓同时射击。
      弓弦嗡嗡作响,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偏左有的偏右,稀稀拉拉地落下去,像是下了一场不甚密集的雨。
      独眼汉子在箭矢离弦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左一闪,一支箭擦著他的右臂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地上。
      他身后的四个人在同一时刻举起了左臂上绑著的小圆盾一一那是用柳条编的,外面蒙了牛皮,轻便却结实一一叮叮噹噹挡下了几支箭。
      后面那八个人里有两个中了箭,一个扎在肩膀上,还有一个运气不好,正中面门,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嗖!嗖!”分布在东西外侧的巡检司弓手们也射击了。
      七八支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绝大部分落空或被格挡了,只有一支箭落在某个贼子的大腿上,引起一声闷哼,却是那中年弓手所射。
      射完之后,他微微有些懊恼。
      若在平时,他肯定能射中,但今日心潮起伏,始终难以平静,再加上东南风甚大,错误地估算了风力,以至於只射伤了敌人,没能当场击杀。
      而在看到这一轮射击效果不佳后,巡检司的弓手们脸色有些发白,若非之前来过一场效果不错的战前动员,这会已和前几日一样,撒丫子跑路了。
      四十步。
      曾毅、魏大用已然退了回来,前者用回刀盾,后者则接过一把鉤镰枪,站在刀盾手身后。
      淮贼后阵中突然窜出几人,拈弓搭箭,连连施射。
      被铁牛等人举盾牢牢遮护著的邵树义眼神一凝,竟然是行进间射击,这帮贼子手段可以啊。要知道,他训练的几队伙计大多轮流学过射箭,但他们基本只会站立在原地瞄准射击,而不能边走边射静態射击和行进间射击完全是两回事。
      这股贼人也是够凶悍的,先硬顶你的一轮箭矢,抵近到四十步后行进间射击,看他们挽弓的样子,显然臂力不弱,箭矢势大力沉,破空而至后,一支狠狠钉在铁牛高举著的盾牌上,一支落在梁泰身前的盾牌上,一支擦著眾人头顶飞过,最后一支则落在长枪手郭仙的胸口,致其惨叫倒地。
      三十步。
      十三个贼人变成了十一个,但剩下的人都没有停,他们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只是加快了速度,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那个肩膀中箭的悍匪咬著牙,把箭杆一把折断,继续往前冲。
      络腮鬍子已经衝到了最前面,他的圆盾上还插著两支箭,像长了两个角。
      这股贼徒果然够凶悍,够亡命,难怪巡检司的弓手及民壮对上他们时一败涂地。